2017年11月3日 星期五

台新推出新航空哩程卡,值得辦嗎?我持保留態度,而且標題很聳動啊~

我是一個經常使用哩程卡的人,雖然投資報酬率未必很高,但因為台新客服都打電話來推了,我就稍微說明一下我怎麼分析一張新卡是否值得辦。

根據台新的官網指出,這系列新卡的優惠包含:

(1) 海外15元/1哩 國內25元/哩 最低5元一哩 
(2) 旅平險3,000萬 
(3) 寰宇商務通關優惠1,500元 (在機場辦電子通關很快為啥需要這個) 
(4) 生日當月機票買一送一 (未必有時間出國)
(5) 核卡後,免費加入國泰航空「馬可孛羅會」綠卡會籍 (早就有了不稀奇)
(6) 國泰航空機票指定航線9折起 (旅行社價格低很多)
(7) 環宇商務禮遇通關每年最高4次 (那是世界卡)
(8) 機場貴賓室、機場接送每年最高4次 (難用得要命)
(9) 機場停車每次最高30天、市區停車每天最高3小時 (用不到)
(10) 現在申辦,可獲得迎賓首刷禮世界卡最高回饋3萬里數 (年費2萬耶)
(11) 今年12月底前刷滿88,000元,加碼再享1萬里數回饋,可兌換2張大阪來回機票 (沒事幹嘛去大阪)

聽起來超厲害。但我會怎麼分析呢?

(1) 把不太容易用到的先去掉,例如麻煩得要死的機場接送、機場停車與市區停車和旅平險。

(2) 和市場上比較厲害的哩程卡相比,例如:

A. 澳盛ANZ飛行御璽卡
B. 台新原本的白金商務卡
C. 美國運通AMEX國泰聯名卡系列

(3) 那就來比一比

ANZ:23元/哩,第一年年費1800,第二年要刷50萬才能只繳1800。可選擇累積「亞洲萬里通」、「無限萬哩遊」、「新航KrisFlyer」、「華航的華夏哩程計劃」

AMEX國泰信用卡:30元/哩,第一年免年費。只能累積國泰,然後送你「馬可孛羅會」綠卡會籍

AMEX國泰尊尚信用卡:25元/哩,年費5000。只能累積國泰,然後送你「馬可孛羅會」綠卡會籍。核卡後一年內累積消費達新台幣400,000元,可再享額外20%紅利里數。主卡會員於一年內刷卡消費達新台幣400,000元,並繳交年費後,可獲 8,000續卡禮遇。

台新商務白金卡:消費累積金額達30到40萬(看當年活動)可換亞洲短程機票。海外/外幣消費有現金回饋。

(4) 所以台新超棒嗎?等等,羊毛出在羊身上。世界卡的年費要2萬元,但是其優惠比起年費2400的翱翔鈦金卡並沒有多多少。重點是,如果你有國泰的會員最重要的就是進國泰的貴賓室,怎麼會去什麼寰亞還是龍騰吃那些比超商還不OK的食物?所以請不要被那些所惑。能比的真的就只有多少元一哩了。

世界卡真的不必辦除非你錢多,但是翱翔鈦金卡呢?它的年費比ANZ整整多了600元,國內消費25元一哩。在權益上這麼微細的差異會讓你覺得有必要辦新卡?分散刷卡累積金額嗎?就算要貪圖海外刷卡的優惠好了,其實台新的商務卡就已經有了,而匯豐的華航聯名卡也是15元一哩,所以有差嗎?

我不覺得有很大的誘因。更何況很多發卡銀行都會在累積一些新卡戶以後就開始調降權益。不要忘了台新白金商務卡當年只要刷45萬就可以換亞洲任何一航點的來回機票,才幾年時間就已經限縮到30萬只能換台港線了。大家不要太衝動啊~~

2017年10月20日 星期五

如何最大化「參與研討會」的效益?

無論在台灣或國外,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各種研討會等著你去參加。誠然我們可以了解每一個研討會的舉行目的與效應不盡相同,可能只是為了辦而辦、為了給大老退休慶祝一下、為了特定的議題集合專家集思廣益,也可能是因為時間到了不辦不行。有些會議的設計很差,有些會議的陳義過高,有些會議的氣氛歡樂,也有可能是火爆衝突不斷。然而對於學生與博後來說,參加會議真的只是刷存在感嗎?就算有些會議不去不行,但感覺上好像在浪費時間,那有沒有可能讓參與會議的效益最大化呢?

我記得我唸博士班的時候曾問我老闆:「我想參加某某某研討會,你可以補助我去嗎?」當時他直接回我:「是否參加一個研討會是你個人的選擇,不是我的命令。更何況我只去一個對我的科學研究有幫助的研討會。如果只是要聯誼情感,打個電話就好了不是嗎?」喔重點是我老闆認為「研究生應該自己積極爭取研討會的旅行獎助,而不應該預設老闆要花錢負擔費用」。雖然我認為開會是否要自己出錢這事涉及家庭經濟狀況與社會因素,我的觀點未必與我老闆一模一樣,但我的確認同「要開會就要開一個讓你的知識技術有所長進的會」。

我不知道學生參與研討會的期待與目的是什麼。如果你只能答出「我們老師叫我去貼海報」或是「因為系上規定畢業前一定要有公開宣讀紀錄」,那實在是太鳥了。如果你認為參加研討會並非出於自願,而是被逼的,不去沒差,那麼你可能就不這篇文章的讀者。

那麼請問同學認為參加研討會的功能與效益是什麼呢?
  • 吃點心和便當?
  • 見網友和同學?
  • 尋找工作可能?
  • 和心目中覺得超厲害的學者握手與合照?
  • 追求與分享新知?
  • 想要在研究生論文比賽中得獎?
  • 顯示自己的厲害?
我認為所有的目的都很OK,由於每一個人的需求不一樣,也未必真有高下(有些研討會的餐點真的會令人驚嘆)。所以如果你真的花時間報了名,到了現場以後,你應該如何讓參與會議的效益達到最大的境界呢?我相信認識人、敘舊和吃東西都很重要,但如果要從演講與海報中看門道,那我認為你應該這樣思考:
  • 你有沒有看到聽到讀到好研究?是很前端的研究技術或理念嗎?或只是炒冷飯?有新的假說嗎或是無止盡的臆測?實驗設計有沒有漏洞?是否過度簡化議題?有沒有先射箭再畫靶?有沒有過度解讀?有沒有嘴砲與海口?有沒有虛張聲勢?有沒有鉅細靡遺?有沒有雷聲大雨點小?
  • 你有沒有聽到很好的演說?口齒清晰嗎?條理清楚嗎?邏輯架構完整嗎?投影片設計新穎美觀有趣嗎?內容深入嗎?有沒有廢話與冷笑話?如果你覺得他講得很好,或投影片做的很好,你能分析原因,並在未來加以模仿或留意嗎?
  • 某一個研究室的研究生論文品質是否整齊?題目的同質性高不高?研究議題是否新穎?
  • 有沒有人的年紀比你小很多,但表現卻遠超過你與你的同儕?他談到的知識技術對你來說非常遙遠,而這樣的人數N>3?如果是,你應該要擔心了。那表示你就算畢業也很難有競爭力,因為人家比你年輕,但已經走得比你前面。
  • 當你在會場上看到一些文獻上的科學家時,你會與之攀談了解學者的工作與熱愛?甚至是人格特質?還是遠遠看到打個招呼或竊竊私語品頭論足一番就算了?
  • 然後,當你思考與觀察上述所有事項以後,你認為自己是一個什麼程度的咖?在茫茫人海中只是滄海之一粟?或是蓄勢待發能量滿滿的新星呢?你決定從此放棄,或是因此努力?
我相信開會是很花時間而且非常累的事。因為開會前總許多的事前準備工作,開會中要趕場聽各種有興趣的報告也很燒腦。開完會其實深體會累,但希望大腦是因此充飽電,而不是因此經歷一場場的夢魘,或只能期待便當快點送來,那就真的是一種人生的浪費了。

2017年10月8日 星期日

推甄研究所真的只要把報名表勾一勾就好嗎?

通通都是優也太厲害了,但如果各項目的評等間出現衝突怎麼辦?
又到了研究所推甄被學生請求寫推薦信的時刻。但是我並不是要說推薦信應該怎麼寫,今天我要談的是備審資料應該要有什麼樣的東西?很多學校的報名表格、備審資料要求都寫得很簡單。大體上就是要填一下那個好像婚友社的表格,然後掃描一下成績單,寫幾句自傳啊,還有什麼讀書計畫,加上什麼其它有利審查的資料,再加上兩封推薦信(甚至沒有)。之所以寫得這麼簡單是因為各系所通常不想要限制學生的想法,讓學生自己發揮。結果呢,總是會有一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同學還真的只填了報名表格和一定需備齊的制式文件就交差了。

這些同學大概以為研究所的推甄和填退稅申請書還是加入會員拿好禮的活動差不多吧?如果真的是這樣,意思是說審查委員審查的依據是你的郵票貼得正不正?還是推薦信的字數多寡嗎?不是這樣好嗎?事實上那些勾選式的評鑑真的很難提供審查委員什麼樣的參考價值,因為如果真的照實填的話,很多人的各種特質之間之互相衝突的。好比說,你可能有溝通能力,但不具備祖織能力。你可能有不錯的英文能力,但是沒有責任感。所以呢?填那個有意義嗎?我跟你說,意義很少。如果有一個學生會樣樣好,什麼都是傑出,我反而會起疑啊。

我經常在觀察一件事,這些經歷過申請入學進入大學的學生,到了要考研究所的時候,是否就比較知道如何整理自己的人生與備審資料呢?我認為啦,答案是"否"。

有不少大四學生所準備的備審資料和高中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糟糕。以下我列出一些常見的毛病:
  • 根本就不整理了,隨便印一張報名表出來就要你幫他寫推薦信:這證明什麼?他高中推甄大學資料都是老師學校幫忙整理的,他自己什麼也沒做過,連資料主體附件的前後順序都搞不清楚。
  • 簡歷空洞無聊比高中推大學還無聊:都已經要上研究所的人了,為什麼還在那邊高談我從小對什麼有興趣?家庭小康?家裏有幾個人?家庭教育如何?這根本不重要了。要唸研究所的人應該具備的是學術傾向,而不是把自己塑造成乖巧又沒意見的乖孩子。
  • 自我介紹或簡歷中完全不提學術興趣為何:既然要唸研究所就表示對該領域的學術探索有興趣。但很多學生根本說不上自己對什麼類型的議題有興趣。不是說不出來,就是來個不聚焦。好比有學生來考我們這組,興趣是"對生態有興趣"。同學,請問你是對什麼生態有興趣?行為生態?群聚生態?還是生態系生態?然後你對那一類議題最感興趣呢?如果他無法表明他對某個科學議題的興趣,也說不上來自己在大學期間做過什麼樣的探索,我就會認為他很可能是不適合唸研究所的。
  • 分不清楚那些經歷與專業追求有關:就像高中推大學一樣,充滿了無聊的志工服務或營隊活動記錄。很多想要推甄研究所的學生也一樣,在經歷中詳列出很多其實與專業發展沒什麼關係的經歷。那些經歷(例如小隊輔)並非不重要,而是那些經歷不應該凌駕於專業事務的探索經驗之上。
  • 只羅列經歷但看不出那些經歷對現在與未來的影響:好比說,學生會寫著"我在某某老師那邊當工讀生"。OK,當工讀生賺錢很好。但請問那個工讀經驗除了錢以外,對你來說還學到什麼呢?你當家教很好,但請問那個經驗讓你學到什麼呢?你曾擔任營隊企畫很好,但請問那個經驗為你的研究所之路增添什麼能力?很多學生就只列舉,但不多說一些,請問委員如何瞭解他在做什麼?
  • 讀書計畫空洞浮誇,或不切實際:其實在撰寫讀書計畫的時候最應該弄清楚的是自己的研究方向與目標,根據那樣的目標來釐清自己應該要加強那方面的知識與技術。好比說如果你的研究方向是群聚生態,而且和氣候變遷有關,但是你在大學時期只修過生態學和基礎的生物統計學,那麼你就可能要思索自己還缺什麼樣的知識。好比你需要R語言,而原因是什麼呢?你需要稍微說明一下。很多學生的讀書計畫都告訴你"我要修A課、B課與C課"。但我看不出與他研究主題或方向的關聯性是什麼,看起來不像一個讀書計畫,而是沒有目的與中心思想,不知道為誰採買的購物清單。
  • 需要寫研究計畫書嗎?理想上來說我認為需要,尤其是在大三大四時就已經進入研究室參與研究計畫的學生應該要有提出研究草案的能力。假設學生本身應該有這樣的能力,那麼我認為研究計畫書本身致少應該要包含以下的元素:
    (1) 前言:也就是議題產生的來龍去脈
    (2) 問題與假說:這個超重要,很多論文草案或計畫書連清楚的問題與假說都沒有
    (3) 研究策略:不是材料與方法喔。除非你已經正在進行論文的操作,要不然在什麼都還沒有的情況下並不需要提到精細的執行流程與步驟(protocol)。所謂的策略就是"你打算如何進行,並處理各種可能狀況"
    (4) 研究成果的貢獻:可以是純科學面的貢獻也可以有實務面的貢獻
    (5) 有待克服之困難:一般來說研究計畫中會提到的挑戰與困難都與個人無關。所以請不要把什麼我的英文很難有待克服寫在這邊。有待克服之困難是指你預測會遇到什麼非個人意志或努力可以掌控的變數(例如天候)。而這樣的變數又將如何影響你的論文成果。
    (6) 進度表:我不認為進度表是必要的,除非你認為你非常能夠掌握研究進程。否則沒事畫一個甘特圖就可能淪為笑柄,因為你連前面的論文草案都七零八落的時後,畫甘特圖做什麼呢?

我真心認為想要考研究所推甄研究所的同學,請仔細想一下你在過去三年多的大學時光中,究竟累積了多少讓你嘗試步入學術研究的基礎。請不要告訴我你修了ABC三門課程,因此就等於"你可以"。當大學時期的修課沒有章法,自己又缺乏自學動力的時候,任何資料的堆疊與拼湊看起來都會十分勉強。就算你真的考上了也可能很難唸得順利。

2017年10月6日 星期五

每一個接待研究室國外訪客的學生都應該要具備的本領

池中涼亭的英文是gazebo,你知道嗎?還是只能說that place?
許多有國際合作經驗與需求的研究室老闆一遇到國外訪客時最怕的絕對不是國外訪客是否大牌難搞,或是究竟能不能因為這樣的互訪而達到甚麼真正的國際合作效果,而是研究室學生整個傻傻的不知道該做什麼。以下我來列舉一下學生傻住的地方,還有應該要改進的方式。
  • 不會自我介紹只會傻笑:我覺得這在台灣學生中非常常見,連講個hi都不敢或不願意。奇怪咧,小學或國中不是都學過基本的狀況句型嗎?怎麼連打招呼都不會?說到自我介紹更是糟糕。用中文講自我介紹就已經夠糟糕了還翻譯成英文咧。講來講去不外乎:hi, I am XXX。沒了。我告訴你,沒了。有時候我還要在旁邊提醒他:so what are you doing in the lab? 然後我偶爾會得到"study"這種廢話。這還算好了,有反應。各位同學,自我介紹是很重要的基本能力好嗎?我不在乎你的星座,我不在乎你幾歲,我在乎你對你自己專業的了解,還有如何能夠在短短幾分鐘說清楚自己的專業興趣是甚麼,可以嗎?
  • 一起吃飯時不會介紹菜色都是老闆在講:這個我覺得最煩。每次和外國人吃飯的時候我就是那個真人發音電子翻譯辭典。學生每次都是安安靜靜,就好像和完全不熟的隔壁課人併桌吃飯一樣。超火大。同學,常見菜色的英文名稱可以稍微學一下好嗎?不要只會fish、pork、beef這些小學字眼。可以稍微查一下烤茭白筍、杏鮑菇、還是滷肉飯怎麼講嗎?每次都是我在翻譯,弄得我自己都沒在吃。
  • 無法使用英文簡單解釋台灣的歷史人文與自然景觀:這個也很討厭。好像只剩下night market可以說嘴一樣。建議大家去BBC.com的country profile中找一下Taiwan的部分。要不然查wikipedia的Taiwan詞條也好。每次有外國人關心一下台灣與中國狀況、教育制度、文化宗教語言、原住民文化、自然景觀的時候,好像就啞口無言。然後就一直傻笑傻笑。真的好煩好煩啊~~~
  • 沒有事前對訪客的文化背景做點功課:好比說你不能預設法國人都來自巴黎,或是英國人都來自倫敦,美國人都來自紐約。你不需要記下美國歷任總統的名字,但是如果對方是一個生物學家,來自華府,好歹知道那個城市在哪裡,知道波多馬克河是一條甚麼樣的河川,氣候如何。如果對方是一個來自德國的學生,或許可以了解一下德國最近的選舉在做甚麼,歐盟對歐洲移民的態度等等。要不然是要聊甚麼?只能聊怎麼幫他辦sim card還是要不要去便利超商買飲料嗎?那就真的只是地陪了。
那麼究竟有哪些詞彙是應該要具備的?喔不我不認為是詞彙的問題。首先你要先關心自己是誰?台灣是一個甚麼樣的地方?你才知道有甚麼好交談的。第二,你要把自己當成代表研究室、學校,甚至是台灣人的縮影。你的社交能力其實就是顯示這個社會、學校、家庭與自我學習所塑造的本領。這些都具備了再來談你應該要增強甚麼樣的表達與溝通能力。然後你還需要一些膽量與練習。如果你永遠覺得這些事都有老闆負責,自己只要當個跟班或吃貨,那你永遠就是一個nobody,沒有人會在意你是誰,也不必花時間知道你是誰。

2017年8月26日 星期六

[常在台灣被誤譯的生物學術語005] Species為什麼不可以被譯為「品種」?

所有馴化鴿和野鴿都屬於同一個物種(species),但被馴化選育的各種鴿子則是該物種之下的人工品系(breed)。圖片來自達爾文在1868年所著的The Variation of Animals and Plants under Domestication。
在涉及分類、演化、生物多樣性、生態、畜產、園藝、農藝、水產養殖等生物科相關領域的翻譯文章中經常出現一個令人惱火的誤譯,也就是分不清楚「物種」和「品種」。尤其是把species譯為「品種」最令人火大。為什麼?是生物學家龜毛嗎?其實並不是。

我們先從分類學與馴化生物這兩個領域的歷史分別談起,然後再談這兩個領域的用語在近代被大眾媒體挪用、誤用與誤譯的情況。

以分類學(taxonomy)的發展來說,無論在國際動物命名規約(ICZN)、國際藻類、真菌與植物命名規約(ICN,過去舊稱ICBN),以及國際細菌命名規約(IBCN)都是非常晚近才出現的國際科學規約,因此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分類與命名,雖然早在林奈(Carl Linnaeus)之前就已經出現,但是因為在各規約出現之前近200年的發展歷史中缺乏對使用術語一致性的觀點,所以許許多多與「物種」或「品種」有關的術語就會在不受約制與定義的情況下發展並且被廣泛使用。

目前在ICZN的規範下,被承認的種級分類位階(specific rank)只有「種」(species)與「亞種」(subspecies)。「半種」(semispecies)與「超種」(superspecies)是演化概念,而非分類位階,這點千萬別弄錯了。然而在過去,許多動物分類學者會採用「型」(form)與「變種」(variety)這兩個「亞種下階層」(infrasubspecific rank)。如果一個文本涉及那個年代文獻的翻譯,那就有可能有些混淆。這是因為form和variety都是很常用的英文。然而日常生活中的form與variety的翻譯與分類學上認可的翻譯是有些差別的。此外,有些過去的作者也會把他們概念中的「變種」稱為variation或variant。在提到「型」的時候也可能使用拉丁文型式的forma而不是form。所以這就是學術用語上的不一致。

現行的ICN除了承認species與subspecies之外,會承認variety(變種)、subvariety(亞變種)、型(form/forma)與亞型(subform/subforma)。這也就是說,若在文本中見到這些辭彙,得先想想究竟是在講動物還是植物(與ICN包含的藻類與真菌)。

但是你有看到ICZN或ICN提到什麼「品種」嗎?沒有。為什麼?因為對生物學來說,「品種」只能使用在受人類馴化的動植物、真菌與細菌身上,而不能使用在自然演化產生的物種或種內分化。那麼「品種/品系」應該要對應那一個英文呢?這就有趣了,其實可以對應的字不少,但其真正的意思並不盡相同。例如:
  • breed (動物的品種):通常指的是家禽畜的人工選育產物,例如家雞是從原雞馴化來的,而長尾雞是家雞的一個品種(breed);狗是灰狼馴化來的,而吉娃娃或紅貴賓是狗的一個breed。
  • cultivar (栽培變種,或植物的品種):這個詞通常拿來使用在栽培作物上,與自然界產生的變種(variety)並不是等義詞。cultivar通常指的是具有穩定的同一性狀的人工選育植物。例如某種花若具有重瓣性狀,和野生型有所不同,就會被當成一個cultivar。
  • strain (品系/菌株):strain這個字的使用場合很多。一般來說strain的定義著重在「來自同一個親本帶有特定性狀的個體群」。在微生物學被譯為「病毒株或菌株」,在植物學被譯為「品系」,在實驗動物(例如小鼠、斑馬魚、果蠅)上也被譯為「品系」。
這也就是說,「品種/品系」一詞是不可以被拿來使用在自然界存在的生物上,更不可能是species的中譯。
另外某些科普書或影視作品的翻譯中還經常出現另一個令人混淆的翻譯,也就是「變種」。很多劇本中的「變種」並不是分類學上的variety,而是科幻概念中的mutant (突變個體)。Discovery有一個系列的影集標題被譯為「地球變種」其實有點令人坐立難安。為什麼呢?雖然突變(mutation)是演化的原動力,然而mutant一詞在生物學上指的就是「突變的,或突變個體」。但可能因為X戰警之類的電影受到歡迎,因此直接把mutant譯為「變種」是不難理解的。不過以Mutant Planet這個標題來說,其真正的意思應該是「充滿因為突變為原動力而演化出來的星球樣貌」。但是因為翻譯還要精簡,所以就簡化成「地球變種」。然而我相信大家都會覺得在中文的語境之下,這樣的標題會讓你直接連結到科幻電影中的「人造突變生物」。

最後還有一個比較不常見,但也容易被誤解的術語就是「種群」。許多生態記錄片的旁白常出現不知所云的「種群」兩字。在生物學上,種群對應的是species-group或species complex這個術語,意指「一群可能具有共組,彼此之間非常近似的近緣物種」。但是很多翻譯作品中所提到的「種群」其實都是生態學上的「族群」(population),兩者萬萬不可混為一談。

喔順帶一提,各相關單位發新聞稿的時候也不要再把物種和品種混為一談了謝謝。

2017年8月16日 星期三

高中成績不怎麼樣想靠「特殊選才」辦法翻身該怎麼做?

喜歡採集昆蟲算是一種特殊技能嗎?
大概有很多人知道我的國高中成績很爛很爛很爛(我自己常常在廣播),爛到當時多數老師認為我考不上大學,就算考上了也會是末段班的大學的末段班的系。那你說當時有沒有制度讓參加過科展得獎、XX資優班或是什麼實驗能力競賽得獎的學生有保送機會呢?其實不是沒有,但是機會非常少。一年可因為這樣的管道入學的人是個位數,也就是說聯考才是你唯一可以拼升學的途徑。為什麼?一來是當時有些教授對於科展表現優異的學生有一些成見,他們認為「基礎科目不夠好以後就不會好」,二來是當時多數國立大學根本沒有加入接受推薦甄試學生的行列,因此能選的學校只有台大、台師大、清大,沒了。只要台大師大的系沒上,就表示只能走聯考一途。

從2015年開始的「特殊選才」制度似乎為在校成績普通,甚至不怎麼樣,然而又具備一些特殊興趣與才能的學生開啟一扇窗。就好比說在校成績普通,但是因為有全國科展或國際科展的殊榮所以可以經由這樣的管道申請到理想的系所。這聽起來很棒對不對?但是大家知道特殊選才的門檻是什麼嗎?因為書唸不好就因此要去「拼比賽」嗎?我來談談我的看法,但我只著重在數理生物這個部份喔。

首先,如果你的成績很普通,普通到很可能無法上你心目中想去的大學系所,那麼在數理生物方面你會需要什麼表現呢?請你自己用「特殊選才」去google各大學的辦法與簡章,你會發現大同小異,基本款就是:
  • 實驗能力競賽
  • 全國科展得獎
  • 國際科展得獎
  • 各科奧林匹亞至少要進入選訓營或是國手
  • 其它競賽的前三名或其它較佳名次者

同學,其實這並不容易好嗎?根據我自己多年來的觀察,能夠在實驗能力競賽、或是各科奧林匹亞選拔中戰力維持到選訓營的其實在校的各科成績(或相關科目成績)都不會太差。所以如果你是成績普通者,那實驗能力競賽和奧林匹亞可以先從選項劃掉了。因為我從來沒看過在校成績很通的人能夠在這兩個項目脫穎而出,而且這兩個項目仍然具有「選拔通才而非專才」的色彩。

那科學展覽成不成?其實要做科展做到進入國展還得獎並沒有想像中簡單,並不是找個什麼科名師,找一個時髦的題目,家長砸下重金,把海報做美一點就能得獎。如果以「得獎」為職志去做科展,做出來那種斧跡班班的作品其實也常常拿不到好名次,因為一看就是「硬撐」的,而且還常常失去做科學研究的純粹感。

我不認為為了升學去參加科展一定是個好辦法,因為許多學生對某個議題的興趣一直停留在「隨性的現象觀察」與「漫無目標的資訊收集」。什麼叫作「隨性的現象觀察」?就好比我8/17看到一隻蝴蝶在飛,8/19看到三隻蝴蝶在飛,8/21看到7隻蝴蝶在飛。所以我就能夠因此得到「蝴蝶越來越多」的結論嗎?什麼又是「漫無目標的資訊收集」?就好比你說你想要瞭解某一個地區的氣候條件,然後就收集了三年的雨量、溫度、濕度、光照強度、紫外線值。你當然可以畫出曲線圖,可算出年雨量或年均溫。但是請問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太閒嗎?還是這麼做可以回應什麼精確紮實的問題?

答案通常是「沒有」。很多學生的興趣之所以停留在「連現象觀察與議題發掘都不是的閒晃」就是因為花很多時間看看找找,但是沒有花時間讀書。讀什麼書?當然是深刻的科學文獻,而不只是通俗讀物、網路上的中文資料、其它學生的報告、或是轉載又轉載的科普常識。如果只讀那些東西是不會進步的,也不會到達某種專業水平。
所以如果要做科展,又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夠被提升到一個更好的層次,那就真的得要擺脫閒晃與東看西看的模式,現在不是19世紀,這類缺乏可供檢驗議題也沒有假說的研究興趣是很難獲得青睞的。

如果沒有做科展就表示機會全失嗎?不盡然。有些學校的特殊選才還給了一個空間就是「其它特殊表現」。但是要多特殊呢?寫部落格算不算?我認為算。但是部落格本身要多棒?首先,抄襲一定是零分。第二,只是轉貼別人的東西貼在自己的網誌上也是零分,因為那就擺明了是一種剽竊或拿別人的成果來貼自己的金的意思。所以一個好的網誌應該要有明確的目標、有知識的產出、有專業的編排、與讀者的交流,絕對不是資料的堆疊,還有看起來就是為了特殊選才而刨製的內容。這也就是說,平常就有恆常興趣與熱情的學生可能早就有這樣的東西,而不是為了特殊選才才硬是做一個出來。因為這很有可能在口試時被刷掉。試問一個急就章變出部落格的學生怎麼可能知道寫作技巧?讀者意見回櫃、議題方向,還有如何掌握資訊的脈動呢?

總之特殊選才的卻可以為專才開拓一條入學管道,我個人對這個管道的設立是非常支持的。然而我們要留意的是,特殊選才要選的是某個領域非常專業專精的學生,所以只有薄薄的知識與傻傻的熱愛是不足的。另外學生也千萬不能天真地認為經過特殊選才入學後,原本基礎不是那麼好的科目就通通去死,放掉沒關係。如果你真的想要進入學術研究領域,那麼你需要知道很多科目的重要性是會瞬間冒出來的。試問你的化學很差的時候,有可能進入化學生態或生物化學領域嗎?若你的數學很差,有可能進入演化運算或生態模式建構的領域嗎?這些都是大家看待特殊選才的時候應該要留意之處。

2017年8月13日 星期日

[常在台灣被誤譯的生物學術語004] bug等於「臭蟲」或「程式錯誤」嗎?

Bug有多層次的意思,其中一個意思特指半翅目昆蟲(頸胸亞目以外) (圖片連結自wikipedia)
今天要談bug這個字在科普書籍中的誤譯。你看到bug會想要譯成什麼?「臭蟲」、「程式錯誤」還是「蟲子」?bug這個字在英文使用者的概念中其實有好幾個層次:
  • 泛稱看似昆蟲,但又不知其特定名稱的小型節肢動物:好比說有一個人他什麼都不懂,當他看到一種小型節肢動物的時候只知道那不是butterfly,不是ant,不是bee,不是mantis,他就稱牠為bug。但事實上他看到的東西可能只是小型的馬陸、鼠婦、蜱,甚至是海邊的海蝨,這些都不是昆蟲,但就是會被一般人稱為bugs。
  • 就是指不特定類群的昆蟲:有些人不管看到什麼昆蟲都叫bugs。
  • 特指半翅目(Hemiptera),但排除頸胸亞目的物種:半翅目之下有好幾個主要的類群,例如頸胸亞目(或稱頸喙亞目)(Auchenorrhyncha),包含一般人熟知的蟬、蠟蟬、沫蟬與葉蟬。胸喙亞目(Sternorrhyncha)則包含了蚜蟲、木蝨與介殼蟲。異翅亞目(Heteroptera)包含了許多人能理解的各類蝽象,例如:蠍蝽(紅娘華)、仰蝽(仰泳蟲)、臭蟲、盲蝽、獵蝽、紅蝽、緣蝽、盾蝽、與兜蝽等等。至於鞘吻亞目(Coleorrhyncha)則只包凡大家不太熟悉的鞘喙蝽(Peloriididae)。那麼那些類群的英文俗名中有bug這個字呢?

    胸喙亞目:粉介殼蟲科 - Mealybugs
    異翅亞目:所有半水生與水生蝽象都可稱為water bugs (例如紅娘華、田鱉、負子蟲、水黽、海黽、仰泳蝽、水際蝽等),而陸生種類中,床蝨下目(或臭蟲下目)中的盲蝽(plant bugs)、床蝨(bed bugs)、花蝽(pirate bugs)、黽蝽下目中的膜蝽(velvet bugs)、寬肩蝽(riffle bugs)、蠍椿下目中的田鱉(water bugs)、蟾蝽(toad bugs),與蝽象下目中的所有類群(true bugs)的英文俗名都帶bug這個字。
    鞘吻亞目:鞘喙蝽 - Moss bugs
  • 特指床蝨或臭蟲(bed bug):床蝨(Cimex)。雖然床蝨(Cimicidae)的種類繁多,但一般在人類聚落中會大量出現的床蝨有溫帶床蝨(Cimex lectularius)和熱帶床蝨(C. hemipterus)兩種。如果某篇文章的議題就是「居家害蟲」,這時候bug這個字就可能直指床蝨這個屬的昆蟲。當然精確的詞彙是bed bug。(註:中文中的「蝨」字主要指稱的是毛蝨目(Phthiraptera)昆蟲,對應的英文是louse)

提到居家害蟲時那個bug通常特指床蝨(Cimex),此圖顯示的是溫帶床蝨的生活史
好,那我們怎麼知道在英文的文章中提到bug是指那一個層面的意思呢?我想那個原則還是一樣的:(1) 看文章本身的性質與方向;(2) 看前後文。我來舉幾個例子:

  • Henry became friends with Wallace, and soon joined him on an expedition to the bug capital of the world, the Amazon rainforest! 這段話出自一本寫給小孩子看的讀物,介紹華萊士與亨利貝茲在亞馬遜熱帶雨林的研究工作。這邊有個詞叫bug capital,指的就是「不特定類群的昆蟲」,所以呢此處應該譯為「世界昆蟲之都」。Trillions of bugs are buzzing over our heads, study finds這個標題中的bug也是昆蟲之意。
  • Keep Your Home Bug Free with These DIY Pest Control Methods 這顯然是一個有關居家害蟲防治建議文章的標題。在此處bug就不一定僅指「昆蟲」,還可以包含不是昆蟲的其它居家節肢動物。這時候bug譯為「蟲蟲」或「蟲子」是可以被接受的。畢竟中文中的「蟲」字並沒有特別指涉「昆蟲」。
  • Size not such a big thing for seed bugs此處所指涉的就是蝽象,而且還是Lygaeus這類的長蝽。我怎麼知道的?要讀一下原始論文的摘要才知道。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直譯為「種子臭蟲」那就會笑掉人大牙了。

總之翻譯bug這個字的學問還挺大的,請一定要看前後文。

2017年8月12日 星期六

[常在台灣被誤譯的生物學術語003] Fig為什麼不能都譯為「無花果」?

食用的「無花果」(Ficus carica)只是榕屬植物(Ficus)的其中一種 (圖片連結自wikipedia)
好,本系列的第三彈來了。這次要談的是fig這個字為什麼不能直覺譯為「無花果」。先說好喔,fig不是figure的縮寫,這樣是會給人笑的。

有極高比例的翻譯科普書與線上資訊經常把fig這個字隨便譯成「無花果」,為什麼這是有問題的呢?這來自於兩個容易被混淆的概念:

  1. 我們口語中常說的「無花果」可以指原產於西亞的Ficus carica的果實,它是一種可以吃的水果,也可以拿來製成其它食物。作為一種水果的「無花果」所對應的原文應該是common fig,偶爾也可簡稱fig。
  2. 植物學上的「無花果」指的是桑科(Moraceae)榕屬植物(Ficus)的隱頭花序(hypanthodium)所結出來的「果實」。在植物學上「無花果」就是一種「隱頭果」(syconium)。我們的確可以把任何一種榕樹都通稱為fig tree (例如菩提樹就是sacred fig tree),但是榕屬植物的隱頭果的正式術語是syconium而不是fig,雖然隱頭果的意思就是「看起來沒開花就結出來的」,但因為無花果一詞經常被拿來指稱Ficus carica的果實,所以最好不要混用。如果fig可以隨便譯為無花果,那同屬榕屬植物的愛玉怎麼辦呢?
那我還是解釋一下什麼叫隱頭花序和隱頭果好了。
一般被子植物的花都是直接「往外開」,花托就是在花被的基部,就像一般人熟知的任何植物的花,一朵單花上有花辦、花萼、花梗這些結構。但是如果很多朵花集合成一叢,依據集合的型式,就會形成一個花序(inflorescence)。舉例來說,菊科植物的花序就是頭狀花序,薰衣草的花序就是穗狀花序。這些花序上的所有小花都著生在花梗上,然後「小花朝外開」。

隱頭花序呢?它的花序胖胖的,還癒合成肉質花座。花座上有許許多多的小花,然後把所有小花「包圍在內」。在榕屬植物的隱頭花序中,被小蜂主動授粉的物種的雄花多半位於分佈內壁上部,而雌花分佈在下部;但是被動授粉物種的雄花則會到處都是。雌花還會依據柱頭(stigma)的長短分為長柱花與短柱花。也就是因為這種複雜特別的花序使得榕屬植物仰賴許多專一性極高的榕小蜂(Agaonidae)來授粉 (註:並非所有的榕小蜂都會授粉)。
好的,故事講完了。以後如果看到fig這個字應該怎麼翻譯呢?有幾個狀況提供各位參考:
  • Fig tree:最好譯為「榕屬樹木」或「榕屬植物」,除非前後文名確指出它是那一個物種。
  • Fig forest:不要給我翻成「無花果森林」,這通常指的是「以榕屬植物為優勢群體的森林」,簡譯為「榕林」並沒有不可以,雖然不是很精確。
  • Fig fruit:請確認是在講食用的「無花果」或只是泛指「榕屬植物的隱頭果」。若是前者,可以譯為「無花果」。若是後者,請譯為「隱頭果」或「榕屬植物的果實」。(註:但是當你看到一個隱頭花的時候,除非你確認已經結果,要不然無法直接指稱它還是個花序或已經是一個榕果,但是Fig fruit這是一個常出現在通俗文本上的詞,所以我會建議大家要看清楚前後文再決定怎麼譯)。
  • Fig:同前,請同樣確認是指「無花果」或只是「各種榕樹的泛稱」。
  • Common fig:它就是「無花果」,沒有其它物種可以對應這個英名。那愛玉呢?愛玉這種植物的英名是Jelly Fig,但愛玉這種飲品的英名則是Aiyu Jelly。
  • Ficus:最好只譯為榕屬植物,而不是榕樹。因為Ficus並不只有喬木或灌木物種,還有藤本(例如愛玉與蔓榕)。

2017年8月11日 星期五

[常在台灣被誤譯的生物學術語002] "worm"(蠕蟲)是什麼鬼啊?

MIB星際戰警中的「蟲」的原文就是worm
Hello大家好~~(感覺好像黃大謙的直播開頭),今天要跟大家聊的是worm這個字的翻譯。worm這個字不就是「蟲」或「蠕蟲」嗎?請問這樣翻譯有什麼問題嗎?其實問題超大的。好的,worm本身就不是定義清楚,或特別指涉任何生物分類群(taxon)的名詞,我只能說任何「身體呈長條狀」、「外觀無法被輕易定義」的動物都可能被英語使用人口稱為worm。在大眾文化中,電影、小說與漫畫中也充滿了各種虛構幻想的worm。例如MIB星際戰警中的worm就直接被直譯為「蟲」。我認為那個翻譯是完全沒有問題的,為什麼?因為那是虛構生物,翻譯成「蟲」已經是不多不少了。

但同樣是虛構生物,有些生物可以被直接譯為「蟲」或是「蠕蟲」嗎?我來舉一個例子。在2002年所出品的一部科幻動畫電影「未來狂想曲」(又稱「狂野進化論」,英文片名The Future is Wild)中有一個橋段,在距今兩億年之後,地球變的非常乾燥,而荒漠的綠洲與地下水的環境孕育出由環節動物(Annelida)的多毛類(Polychaeta)所演化出來的三個物種:可行光合作用的園藝蟲(Garden worm)、滑絲帶蟲(Slickribbon worm)、還有幽暗大蟲(Gloom worm)。這些虛構的worm被直譯為「XX蟲」並沒有問題,但是影片旁白提到這些worm是由「蠕蟲」所演化而來就是不精確的翻譯。因為在影片中已經明確說明,這樣的推測是根據現生的多毛類動物而來,所以在不同的段落中,那個worm字就不能通通被粗糙翻譯為「蠕蟲」。

「蠕蟲」這個意涵不明的詞彙最常出現在談「動物早期演化」的文章與影片旁白中。例如談到寒武紀大爆發的時候,有許多與現生生物看起來沒甚麼關係的動物,只因為身體狹長、可能有分節(segmentation)、或者以匍匐方式運動,所以就被通稱為某某worm。在翻譯的時候一定得把前面的形容詞翻譯出來,否則就會很荒謬。但有一些在翻譯時會加上「蟲」字的動物,其原文去又沒有worm這個字。我舉幾個近五年來常在寒武紀或前寒武紀議題中出現的古生物譯文來當案例:
  • Hallucigenia:怪誕蟲。
  • Ottoia:奧托蟲。
  • Cloudina:克勞迪管蟲。
  • Thaumaption:奇翼蟲。
這些動物都沒有「蠕蟲」的外型,但是會被譯為「XX蟲」的原因無它,就是「絕滅的無脊椎古生物,若與現生生物沒有明顯的親緣關係,就只能被譯為XX蟲」。

但有沒有哪些動物的俗名有worm但是其中文專名不能將worm直譯成「蟲」或「蠕蟲」?有的,例如:
  • Velvet worm:應該翻譯為「有爪動物」或是「櫛蠶」,而不是「天鵝絨蟲」。
  • Penis worm:應該翻譯成「鰓曳動物」(也可能是環節動物們的「刺螠」),而不是「陰莖蟲」。
  • Inchworm:就是尺蛾科的幼蟲「尺蠖」,而不是「吋蟲」。
  • Roundworm:應該譯成「線蟲」而不是「圓蟲」(因為圓型動物一詞容易產生混淆)
  • Acron worm:應該譯成「腸鰓綱動物」或「柱頭蟲」,而不是「橡實蟲」。

這些生物分類群的中文專名在華人世界其實並沒有統一的譯法,因為它們並不常出現在課本中,但偶爾出現在近年科普書與影視作品中,因此其翻譯是否吻合科學家的使用習慣便很少被留意。


無論如何,worm字的翻譯有很多的學問。單一個worm字出現時是否可以翻譯成「蟲」或「蠕蟲」得看上下文與內容涉及的專業維和。就算該單字沒有worm字出現,也不表示中文譯名中不會出現「蟲」字。

那「蠕蟲」究竟能不能用?其實可以。然而這個詞彙最好只拿來「約略形容一種動物的形狀」,也就是「蠕蟲狀」,而不要拿來指稱一個生物類群。

2017年8月9日 星期三

[常在台灣被誤譯的生物學術語001] bee vs wasp傻傻分不清

這是胡蜂科(Vespidae)的歐洲胡蜂(Vespa crabro) (圖片連結自wikipedia)
我經常審查自然生物方面的譯書與譯稿,所以經常看到不少見到鬼的譯文。有些譯者相當不錯,不懂也會討論會問,但有些譯者整個不行。這些翻譯的錯誤遍布各種媒體,無論是平面、電子、影音產品中都有。連BBC、National Geographic或其它知名媒體製播的生物影集中都會發現很多誤譯名詞。我從今天開始就要慢慢把我認為經常被弄錯的名詞說清楚講明白。

第一次就要談經常令人傻眼暴怒的「黃蜂」這個詞。這個詞的出現有多令人惱怒呢?不管是熊蜂(bumblebee)、胡蜂(hornet、yellow jacket)、或所有的寄生性蜂類會被台灣的某些譯者通通譯為「黃蜂」。譯成「黃蜂」不可以嗎?當然不可以。
這是廣腰類的葉蜂,英名通稱sawfly
英文中有關「蜂」的詞彙其實有三種,bee、wasp和sawfly三種。sawfly是一個集合名詞,意指「廣腰類」(Symphyta),但是在演化上它不是一個自然群(單系群)。sawfly內部包含了葉蜂總科(Tenthredinoidea)、莖蜂總科(Cephoidea)、樹蜂總科(Siricoidea)等類群。雖然牠們是膜翅目昆蟲(Hymenoptera)的成員,但其英文俗稱是sawfly,所以不要沒事譯為「鋸蠅」,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bee呢?bee就比較簡單通通可以譯為蜜蜂嗎?錯。會被稱為bee的類群通常屬於蜜蜂總科(Apoidea)的成員,大概分屬於13個科。所以如果在書或影片的旁白中出現bee這個字,除非原文就是honey bee,否則都不應該在未確認前就直接譯為「蜜蜂」。因為所謂的bee有可能指銀口蜂科(Crabronidae)、集蜂科(Halictidae)、地花蜂科(Andrenidae),所以一定要確認前後文或所附其它資訊才行。就算是蜜蜂科(Apidae)昆蟲好了,也不全然都能譯成蜜蜂。為什麼?因為只有蜜蜂屬(Apis)的物種可以稱為蜜蜂,其它例如無螫蜂(Meliponini)或蘭花蜂(Euglossini)都有自己的專屬中名。更別說熊蜂(bumblebee, Bumbus)了。一般來說英文書籍絕對不會把bee和bumblebee混為一談,但我就是會在一些譯文中看到bumblebee譯為「黃蜂」或「蜜蜂」。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啊~
Euglossa(蘭花蜂)是一種bee,但不能被稱為蜜蜂
再談wasp這個字。wasp這個字在台灣的翻譯作品中有90%以上的機會被譯為「黃蜂」。我看了就火大。其實在整個膜翅目昆蟲中,除了前述的廣腰類、螞蟻,與蜜蜂總科以外的成員在英文中都被簡稱為「wasp」。然而因為膜翅目昆蟲是昆蟲界五大目之一,隨便看到wasp就譯成「黃蜂」就是會笑掉人大牙。

那「黃蜂」究竟是什麼?其實對台灣的昆蟲學者來說,「黃蜂」是一個意義含混的名詞,幾乎不被台灣的昆蟲學者使用。會見到「黃蜂」一詞的反而會是非生物領域的場域,例如童話與小說。「黃蜂」一詞雖然被中文wikipedia認為是「胡蜂科」的同義詞,但是就我的觀察與閱讀經驗來說,黃蜂一詞指稱的是歐亞大陸與北美洲溫帶地區的社會性胡蜂,尤其是歐洲胡蜂(Vespa crabro)或是歐洲產黃胡蜂屬(Vespula)的昆蟲。

然而根據台灣膜翅目學者的意見,Vespa與Vespula都被稱為「胡蜂」,所以譯者應該怎麼譯才合理,就應該要根據文本的性質。假設wasp這個字單獨出現在非生物類的文本,而且還是歐美作者所撰寫,那麼我認為譯為「黃蜂」或「胡蜂」都無所謂。因為那只是一個意向,並不特定指涉什麼物種。

但如果是自然生物方面的書籍與影片,麻煩一定要與專家學者確認再三之後,才能確定那究竟是什麼。
寄生性的蜂(parasitic wasps)不可以被譯為黃蜂
除了「黃蜂/胡蜂」的混淆以外,所有的癭蜂與寄生蜂都被譯為「黃蜂」是最令人光火的。我記得在BBC的許多影集中都介紹過各類群的寄生蜂與癭蜂,影片中的原文旁白也很清楚地告知那是parasitic wasp或gall wasp,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譯者甩都不甩,就還是譯為「黃蜂」。每次上課播到這種影片我就還要花很多時間告訴學生為什麼連BBC影片的中譯版都有錯。

那我就來總結一下吧:
  • bee不一定是指蜜蜂,頂多是蜜蜂總科的成員,而honey bee必然指蜜蜂。
  • bumblebee是熊蜂,牠雖然是蜜蜂科的成員但不可以譯為蜜蜂,當然也不是黃蜂。
  • wasp是一個指涉廣泛的名詞,一定要看前後文或圖片/影片才能決定應該怎麼翻譯。它可能是胡蜂,也可能是寄生性蜂或癭蜂。草率地譯為「黃蜂」有非常高的機率是錯的。
  • 至於sawfly的中名是廣腰類蜂,不可以譯為「鋸蠅」。
  • 然後變形金剛中的bumblebee明明就是熊蜂,卻給我譯成大黃蜂是怎樣啊~
  • 然後俄國作曲家Nikolai Rimsky-Kosakov的名曲大黃蜂的飛行的俄文原文Полет шмеля指的也是熊蜂的飛行。

2017年7月29日 星期六

看了一堆文獻做了一堆實驗但寫不出幾個字,為什麼?

圖片連結自:www.tsthesisclinic.com
相信許多老師在論文口試季的時候都會發現許多學生論文的寫作上有兩種非常極端的毛病,第一種叫作「廢話極多湊字數」,另一種則是字數少到不知道他究竟在寫簡答題還是想要參加那種「留下一句話就可抽獎」的活動。

那我現在就要談第二個狀況,也就是學生看起來很認真,讀了一堆東西,但是論文中卻空空如也。我發現有些資深老師可能是因為見多識廣,人很好,也不想要傷害學生,就會說:「同學我覺的你的論文寫得很簡潔,有些東西能不能多講一點?寫清楚一點?」其實我相信這些資深老師心裏面真正的OS是:「同學你究竟在寫什麼鬼東西?」

那我要怎麼解讀這種「看了一堆卻寫不出來」的問題?又期待同學如何自我改善呢?
  • 學生普遍缺乏嚴謹的閱讀訓練:我們的教育從小到大的閱讀訓練都只要你「看懂」然後拿去回答一些「測驗題」就好。但是對於觀點的形成、衝突價值與概念的存在、檢驗一個說法的方法、和如何評論論點的教育是幾乎不存在的。我認為任何的嚴謹閱讀都應該要有三個層次,也就是「看懂意思」、「分析結構」,還有「推敲術語與辭彙的使用」。完成這三個層次之後我們才能步入「如何決定思路或敘事主軸」這個步驟。如果學生的閱讀只看懂「意思」,他也不重視「起因」、「過程」、「方法」或「發展歷史」這些元素,那他當然不覺得有什麼好寫。他只要把他自認為看懂的幾句話填上就是了。
  • 學生不知道什麼叫「完整的陳述」:什麼是完整的陳述?也就是把一件事的「來龍去脈」與「各種說法」說明白。在陳述來龍去脈的時候一定要提到「人」、「事」、「時」、「地」、「物」、「數」,否則怎麼取信於人?就好比說我們要在論文中提到「內共生學說」(endosymbiotic theory)的起源,若只草草寫一句「內共生學說是由Lynn Margulis所創立」就結束了。請問這句話有什麼資訊在內嗎?當你有足夠的篇幅空間,然後整個議題的主軸就是要談「內共生學說的研究現況」時,有關這個學說的來龍去脈當然需要足夠的陳述。好比說,你應該要提到「內共生學說是一個什麼樣的理論」、「它被使用來解釋什麼現象」、「在它之前有什麼樣的理論被提出來過?或有什麼先前建立假說支持這個現象的倡議」。這些觀點是什麼單位的什麼人,在那個年代於什麼地方的什麼機構進行的什麼實驗,最後發表在什麼出版品上,而這個學說所造成的效應是什麼?為什麼被認為十分重要。這才叫完整。我再舉一個例子。很多學生寫到材料與方法的時候,都會直接談論自己的「操作流程」(protocol)。但是你去看任何好期刊的材料與方法都寫得十分清楚。怎麼個清楚法?很多作者會把不同研究策略與方法論之間先做個比較,說明自己為什麼採用某個方法而捨棄那個方法。然後就算使用那個方法進行研究室,也會清楚說明那些方法被誰,在什麼年代,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發現有什麼暇疵,而他如何避免那樣的暇疵來干擾研究進行。全部都講清楚之後才會陳述操作流程。也就是說每一個步驟的背景與原因都應該被說明。
  • 學生不知道什麼是合適的文字份量:很多學生都愛問「老師我要寫幾個字才可以?」天啊我認為這真的是大學之前教育之遺毒(或者在大學教育中也有)。這種「幾個字就好」的改念深植在台灣學生的腦海中,所以造就了很多學生愛湊字數,為湊字數瞎扯,或是寫到某個自認為可以的字數就停住不寫的問題。對研究生來說我認為他們有一個寫作上的難題。他們缺乏直接翻譯原文文獻的經驗,所以並不知道英文文獻的段落排列、各段安排與文字量與中文論文的寫作之間有什麼差別。坊間又充斥著許多由原文直譯的科普文章,這對學生學習如何以中文,甚至是以英文來書寫論文是沒什麼幫助的。假設學生寫的是中文論文,而這個中文論文在未來不會變成英文論文,那麼段落安排與書寫的份量就應該要參考相關領域的中文論文,還有文字品質比較好,由台灣人自己撰寫的科普文章。這樣就比較能抓到段落的文字份量與順序安排。但如果學生的論文是以中文寫的,在未來一定會變成英文版投稿,那麼我會建議學生應該要多多思考英文論文中每一個段落的文字量。最重要的其實也不是文字量,而是要寫多仔細才能陳述一個完整的議題與觀點。
  • 學生連依樣畫葫蘆與仿製的能力都沒有:說了這麼多,我們常納悶「你看那麼多paper為什麼寫出來卻是這個樣子」。啊,有一個最大的問題是,學生連「照著他所讀過文章的脈落與體例來書寫」都不會。因為在他們過往的學習歷程中所經歷的是「交出幾百個字湊字數也沒人看的心得報告」、「沒人好好改那些報告」、「就算被批改了也沒有真正的改善」,所以過往的寫作經驗全是一場莫名其妙的混帳。那你還能期待什麼嚴謹的書寫能力嗎?
那你說108課綱施行以後,那些寫過「小論文」而產生的未來大學生就會比較好嗎?我不這麼認為。我有空再談,因為為數不少的老師自己都缺乏嚴謹寫作與跨科學習的經驗,更別說把自己的文章拿來擺在某個平台上受到公評,學習被詰問、改善與回應批評,又要怎麼指導學生呢?

2017年7月22日 星期六

如何寫博士畢業後第一份求職履歷?

圖片連結自The Balance
我知道有些人的能力和運氣都很好,所以不太需要擔心CV寫得不好會失去工作機會。有些人認為只要publication record很好,老闆之間協調講一講就可以了,所以很多研究室PI根本不管你的CV寫得怎麼樣,一個轉眼postdoc就拿到,可以安穩度過下一個三年。但不是每一個人都這麼棒,運氣這麼好,所以寫CV就變得是一件應該要慎重的事。

我剛畢業的時候還沒打算回台灣,本來希望在倫敦繼續工作,因此我就寫了一份CV去應徵倫敦自然史博物館昆蟲學系的研究人員職缺。但是我坦白說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怎麼好好寫一份英文的CV,所以我就在網路上亂找resume或curriculum vitae的範本。但是說真的一般來說會拿出來當成範本的都是商業管理領域的東西啊~對我們好像不太適用,怎麼辦?我再找了一下,發現大體上CV的結構大概就是:
  • 個人資料 (生日、年齡、地址、聯絡方式)
  • 學歷與工作經歷
  • 研究領域或興趣
  • 論文、書籍與技術報告的發表
  • 參與研究計畫與目前進行計畫
  • 其它技能
好像就這樣啊,是有什麼難的?結果我當時拿給我老闆看的時候,他覺得看起來有些薄弱,而且感覺非常普通。為什麼?
  • 沒有突顯自己為何適合那個工作的特質:好比當時我是所有應徵者中唯一的亞洲人,我就沒有突顯我身為亞洲人對於那個工作的優勢為何,例如亞洲文獻閱讀、亞洲相關學術社群的關係,或是亞洲研究材料的獲取之類的。
  • 忽視某些已具備經驗的重要性:例如我經常在各地採集昆蟲,但是我提都沒有提。對於一個博物館工作來說,有野外踏察能力是很重要的,但我就是沒有提。因為我覺得那沒什麼啊,不過就是出去跑到一個山上抓了幾隻蟲不是嗎?喔不,我覺得沒什麼,人家可是會把這樣的經驗稱之為"expedition"或"field work experience"。我覺得有一點膨風啦,可是這似乎是在求職時讓自己比較亮眼的策略。
  • 應該要提到自己的學術參與:例如參加那些國際性的學會,擔任什麼工作。這是加分。
  • 沒有說明自己很會的技術與方法論:我在CV初版中只提到自己對什麼領域有興趣,但沒有提到我已經很熟稔的工具為何,還有那些工具為什麼可以協助那個職缺的進行。
  • 沒有提到自己的人格特質:雖然國外求職不需要寫那種"我從小在民主小康家庭長大"的廢話,但如果可以的話,是可以提到自己的personality。就照實寫,也不需要特別說自己可以工作到深夜不睡覺,人家會覺得你有病。而且人家要的是可以開創新議題的科學家,怎麼會是一個一直加班的工讀生呢?
當然publication還是最重要的。如果一個CV上面的publication record很短,一眼掃上去沒有什麼重量級或是還不差的代表作,你再怎麼多才多藝,說自己得過美勞或跳繩比賽冠軍都沒有用,因為人家要的是科學家。

好最後我有進入最後四強,可是我沒有拿到那個工作 (所以才有機會回台灣)。雖然沒有得到那個工作,不過在準備CV的時候的確回顧了自己當時的人生狀態,是一個很好的收獲。不過如果是現在要我重寫一次CV,我可能就不像以前那樣寫了。內容和結構很可能是差不多的,但我會加上對某些科學議題的陳述與想法,比較主動地去談論未來老闆可能有興趣的議題,而不是被動地把自己的資料晾在那邊讓別人挑。

另外在這個年代,我想很多人可能需要學一下資訊繪圖履歷(Infographic CV或Visual resume)要怎麼做。因為那會讓你看起來有跟上數位時代,有資訊、社交與社群能力。

怕自己paper不夠就不丟履歷也不對。你應該要隨時準備著一個可以一直更新的CV,你可能認為自己不夠好,但別人說不定就是要你。你也可能覺得準備了一年終於有篇PNAS還是Nature所以要投出履歷了,結果其它的申請者有三篇PNAS樂勝你,你的準備就不見得會獲得報償。

喔對了,我認為經營一個有模有樣的部落格有點重要,如果你希望別人對你有多一點的瞭解,而且不只是論文數量的話,一個有英語版本的部落格是一個加分。

2017年7月18日 星期二

我喜歡自然生態,但我怎麼知道應該往學術或環教領域走?

Amazon Adventure的劇照,這個景是陳述Henry Bates在亞馬遜盆地採集昆蟲標本的模樣
我記得我在大二還是大三的時候,有一位老師問我:"你要考研究所嗎?還是你要繼續在外面採集?你要當生態攝影家寫圖鑑嗎?還是怎麼樣?我看你都在晃來晃去"。我當時覺得非常不以為然,我覺得"我在外面晃來晃去有礙到誰嗎?我開心就好"。其實當時真的很開心,因為昆蟲系大學部的課程對我來說有一點簡單,所以我有很多的餘裕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要說我怎麼決定自己真的要往學術路線走?那是一個很緩慢也充滿反覆的過程。

我對生物的喜好不是從分子或細胞層級議題開始,而是個體以上的層級。因此我認為自己的自我養成過程比較像是"博物學家"(naturalist)。所以我從小就是那種被公認"認識很多蟲魚鳥獸花花草草"的學生。所以我也一向被認為"博學多聞"。但是這種看起來博學多聞知道很多事情的特質並不一定討喜,而且是會碰壁的。我碰過幾次壁呢?
  • 第一次是在國小科展。當時有一位現在是中研院退休院士的大老是評審。我小學期間的科展作品都是那種現象觀察性的,生物普查之類的東西。當時他罵我說"你再這樣下去,就會跟林試所的誰誰誰一樣,沒有出息"。我當時覺得他很莫名其妙,大人怎麼會在小孩面前顯露自己對其它知識領域的不屑呢?我很受挫,但是當時年紀小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那次只有得一個"研究精神獎"。
  • 第二次是高二去美國參加國際科展。當時帶隊的是已經去逝的台大電機系教授。他很欣賞我,但是又覺得我當時做的題目(某種水生植物的遺傳變異)不夠科學。他說我應該要跳出"現象學"的範疇,讓自己進入實驗科學的境界。當時我可以理解到的是,他認為我做的東西不夠先進,不夠高科技,我也非常同意。
  • 大學到研究所期間我很容易被認為是好學生,所以沒有受到什麼挑戰或質疑,當時也發表不少小論文,然後喜孜孜地拿去申請英國學校,也很順利拿到獎學金了。但是當我把論文抽印本拿給指導教授看時,他第一眼就說:請問你在檢測假說?還是在刨製一個想像?
其實我一直到那一刻才真實發現自己離科學研究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要走。我不是說當一個博物學家不好,我認為博物學的能力很重要,那是天份。你走到野外去就是找得到看得到什麼生物,那就是天份。因為連眼睛對焦耳朵辨音鼻子聞味的能力都不一樣啊。但是博物學家會做實驗嗎?不盡然。或許會提出很多想法、心得、猜測或假說,但是和實驗生物學就是不一樣。所以我在博一那年有很大的轉變,要讓自己還是一個博物學家,也要是一個科學家。喔我忘了說,還有第四件事影響了我。

當時有一位博後和我同一個房間,他隨意講了一句話說"你的論文不會是由分類學者來品評,因為那是你原本就會了的事,你的論文會是由生物學者來評量,所以你要記住你論文的生物學意義是什麼,而不是你做的分類處理是什麼"

這句話我聽進去了。

但是這和我選擇學術生涯或是科普科教生涯有關係嗎?其實有點關係但是並非完全是一個誰先誰後的因果關係。我在大學之前就已經認識很多寫科普書寫圖鑑的大大,當時覺得非常崇拜,也好希望自己可以寫一本圖鑑。可是當時台灣的生物分類學研究很破落,能出圖鑑的就是鍬、蝶、兩生爬蟲、鳥、哺乳、幾隻淡水魚,沒了。你就算想要發奮寫一本書你也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做,因為當時能做的別人都做了。也就是說我當時沒有往科普科教方面走是因為當時的知識有瓶頸,不足以支撐更深度的教學、應用和推廣。再加上能夠出書的大大都是長年累月掏空資產在拍照和觀察,我們一個學生不可能那樣付出,也沒那種本事。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具備那種"棲位"的本領,因此,當然放棄。

那往學術走呢?是因為嚮往學術生涯嗎?其實也不是。我是那種除了讀書也不太能做什麼的人,當時三心兩意,不知道要做淡水魚、還是兩爬,植物,或是昆蟲。我都有興趣。最後之所以終於定下來做昆蟲,不再心裏想著要轉台大或中興植物系,其實是因為認清事實。什麼事實呢?淡水魚當時有還在唸清大的林思民開發新的議題,兩爬的本領比不過已逝的賴俊祥,鳥和哺乳類太多人做,植物的大大多如天上星星。所以我選擇昆蟲只是覺得自己找到一個自己做得來的去處,回到小學二年級的樂趣罷了。

但是真的要往學術界走,我認為和走科普科教環覺還是有那麼一點差異。差異在那?科普科教環教工作需要說服與教育的是一般大眾,所以雖然需要追求知識的能力與品味,卻不需要站在知識發展的前緣與浪尖上。也就是說,往科普環教科教走的時候,那個專業上的壓力來源是"如何處理人的反應與學習"的問題。但是若學術面發展,那麼我們要追求的是創新、走在知識的前緣,然後需要永遠具備自學的本來來學會瞬間冒出來的所有新概念、新軟體、還有新平台。兩種選擇所將面對的壓力不太一樣,但都是壓力。

我不會回答什麼"若重新選一次會選科學還是科普"這樣的問題。因為這兩個選擇並不是互斥的。然而我認為如果對於知識技術概念上的落後不是那麼焦慮的人,留在科普科教環教吧。但如果對新知識新發現與新技術有渴求,而且有本事掌握與學習的人,可以試著往科學走走。但是你也可能在學術路上走走累了忽然想要教化大眾,你也有可能在浸淫科普多年後忽然發現自己還是有學術實力,總之要知道自己的能耐與心之所向,但也不需要給自己套上一個框架。

2017年7月2日 星期日

如何打發那些愛嗆你就讀科系沒前途的親戚?

在我回應這個問題之前有三個前提:
  1. 你頗喜歡你就讀科系的專業,真的有興趣;
  2. 你願意花點時間說給親戚聽 (是否聽得進去是他們的事)
  3. 你願意捍衛你的專業

好,我相信很多學生都會遇到一些愛碎嘴又自認為自己是全能改造王又是萬事通的親戚,明明就是你的人生和你的私事,但他們就是可以先碎嘴唱衰你一陣之後,又想要對你曉以大義,希望你加入某個陣營(可能是某科系,也可能是直銷)的行列。如果你手指搖搖說沒興趣,他們還會認為是年輕人不知好歹,喝心吼雷精,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現在年輕人都太自我了所以社會才這麼亂。但是他們並非真的那麼緊抓地球脈動,只是看到你的時候隨手找一個題材數落你。他們那麼有意見無非是對你有興趣的領域不熟,而且也不見得想要瞭解。


反正話都是他們在說。

這還不夠,他們的小孩永遠是最棒的,你最好要跟他的孩子多學學。如果不和他的孩子多學學,也要跟報上的某某人學學。他們的資訊來源通常是無法禁得起考驗的,不是我朋友說、我有一個教授(律師、醫生、金融業....)朋友說、我同事說、報上說、網路說。當你想要討論那些資訊的虛實的時候他就會說你在狡辯,給一點意見不接受就罷了意見還這麼多。

你喜歡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只要他無法理解的世界都是無法換現金也不能當飯吃的。問他理想的人生境界是什麼,不脫就是前多事少離家近的社會米蟲,但是問他社會這樣是否會進步的時候,他又跟你說年輕人想太多把自己顧好就好可以。

反正話都是他們在說。

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要捍衛自己的興趣,是不能靠生氣和在網路上討拍來達成的。當然你也不可能把那些討厭的親戚通通吹脹飄走。喔對了,你的爸媽呢?如果你的爸媽挺你其實也就夠了,但如果你的爸媽是那種沒主見的,凡事都還要看強勢親戚的臉色的那可就難過了。

偏偏這種沒主見不知道自己怎麼辦的父母還真不少,造成好多孩子的痛苦啊。

如果你還有一點耐性來說明與抵禦這些黑魔法,那麼你應該怎麼做呢?
  1. 其實你還真應該做點功課了解科系的專業會涉及什麼科學、知識、教育、政策、法育、產業與服務是什麼。你不能被動地要求系所一定要告知你能做什麼,應該考什麼證照,而應該自行了解究竟有多少機會?有多高的門檻,還有如何達到跨越那個門檻。就好比說你唸生命科學,問題是生命科學是一個如此廣大的學門,可涉及的議題如此之多,如果自己做的功課不夠,被親戚以"唸生科會ㄎㄎ"為由羞辱,自己卻無法反駁,那是親戚的嘴賤還是你自己太弱呢?
  2. 你應該從現在開始瞭解任何相關產業的金流與獲利情形。你不能像報上一些業配文一樣吹噓產值,你也不能隨便被嚇傻以為所有產業的起薪都是22-28K。如果你真的很有興趣,那你應該瞭解現存的產業與職業(包含學術研究)的資金是怎麼來的?為什麼要被投資?為什麼有前景?那些是虛那些是實?也就是說你需要查找的資料不會是課本,而是財務金融資訊,還有國際現勢與趨勢分析。如果能把需求、知識、技術、服務、產業、產品、地區差異特性都連起來,你自然會比較有信心,知道自己正走在什麼樣的航道之上;
  3. 你可以想一下你想要什麼樣的人生。雖然所謂的人生目標會隨時變化,天知道你去年認為月入三萬五你就可以照顧好自己,但是今年忽然發現父母生病了,你需要一份四萬五的工作才能支撐時,你的人生重心與理想是會轉變的。所以你應該要想一想,剛你只需要一人飽全家飽?只需要照顧自己和另一半?或是你還需要分攤家計的時候,你認為你的人生可能要走到什麼境地才讓你心安?然後你可以捨棄的是什麼?不能捨棄的是什麼?當你想過以後,就比較可能獲得薪資與生活品質的關係,薪資與你的興趣追求之間的關係,還有人生目標是否操之在我這個議題。
如果你想過,做過了,你會比較有信心。無論討人厭的親戚是否被你說服了,是否同意你了,你都能確定自己走在一條穩健或確定的道路上。

2017年7月1日 星期六

修習戶外(野外)課程除了肉體到場以外還要注意什麼?

我們這類科系經常會開授有野外活動的課程,因為很多課程必然要在野地環境進行才能讓理論與實務結合。但是說實在的,現在有太多學生從小被保護得很好,被照顧得乾乾淨淨的,所以一離開有捷運或夜市的地方,就會顯得很無知,或是出現很多荒謬的行為。要了要幫所有野外課程打個預防針,我一定要在這邊講一些醜話,拜託有些同學和家長要醒一醒,助教也要留意一下。小時候覺得那樣顧小孩很可愛,但是小孩長大以後給大家造成困擾是很不OK的啊。

所謂的野外課程,也就是說所有修課同學會通通拉到野外去上課好幾天或甚至超過一週。因為是在野外,所以就很難要求日常飲食和住宿要非常高檔。因為重點就是在學習,而且除了學習知識以外,就是要學習如何在山林溪河海濱海下安全與專業地進行工作。不是耗費一堆資源讓王子公主去那邊抱怨找不到手機訊號的。

在這麼多年帶野外課程,還有觀察其他學校實施類似課程的經驗中,我經常看到一些討人厭的行為,而我認為這樣的行為就是來自從小被寵壞。我也看到一些其他的狀況,問題在於生活中缺乏鍛鍊。
  • 身體不好:身體不好可以體現在幾個方面,例如:走不了遠路、無法久站、背不了重物、動不動嫌熱、動不動怕冷、頭痛、好容易過敏、容易暈船暈車而不自知、很容易感冒但自己不會準備藥物,不知道如何隨著海拔或海深調節自己的呼吸與耳壓。這些問題之所以會出現就是因為從小都是飼料雞,所謂的運動也都是很安全的,打個球啊,游個泳啊,都是很安全的。但是真正遇到天然環境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肌耐力不好、肺活量不好。要怎麼辦呢?要養成平日運動的習慣,而不是忽然打球或忽然跑步那種。有不少人就是因為體力不好所以無法進行野外工作。而且沒有健康的身體就出野外是非常危險,也令人擔心的。總之,身體是可以鍛鍊的,體力不好也不能硬撐的。
  • 無法去除不必要的物質慾望:很多人之所以可以在野外工作中適應良好,甚至發現很多重要的現象,是因為他就是可以做野外工作,有本事蹲在山裡海邊一段時間。除了簡單的飲食、醫療、急救、禦寒、通訊、電力支援以外,就沒有了。如果動不動就好想逛街,好想看電影,好想去夜唱,好想去跑趴,是很難勝任野外工作的。
  • 無法忍受孤獨:野外工作常常是辛苦的,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做什的,需要獨立作業的。如果很喜歡討抱,太喜歡三五成群,一個人無法睡著會怕的,動不動要別人不能不想他,又不能太想他的,大概就不太合適。
  • 怕髒:有些人真的是從小就被顧成洋娃娃或公仔,所以稍微沾點土或者泥巴就在那邊不高興又嘟嘴。太怕髒的、太需要顧形象的、偶包重的網美其實不太合適野外工作。
  • 缺乏集體意識與合作能力:個人的獨立性很重要,但是團隊的合作能力也很重要。我知道很多人喜歡獨來獨往,但是在野外就需要互助合作,無論是生活或者專業上都需要。如果那種一天到晚唱反調的,一天到晚不配合然後造成大家困擾的,就非常不適合野外工作。
  • 生活自己能力很差還會搞破壞的:無法自己起床、無法洗衣服、吃飯時不會幫大家添飯擺碗筷、要等人服務的、抱怨飯菜不好吃的、覺得吃飯要排隊很麻煩的、吃飯時很擔心自己吃不到喜歡吃的菜的、廁所不會沖的、使用過浴室就一團亂的、上過廁所就一團亂的、睡通鋪的時候要佔大位子的、襪子超臭不處理的、甚麼都想要找爸媽的、不如己意就想哭的、有藥不吃的、有病不醫的,都不適合。
  • 認為自己是觀光客:明明就是一個集體性的課程,而且重點就是學習,但是會覺得自己只要負責出現、打卡、混在人群中假裝聽解說就可以的。也不適合野外工作。
  • 無法把裝備整理保養好回復原狀:不管是個人裝備或團體裝備都如此。絲豪沒有愛惜敬重之心。這也不能怪他們了,有些人連自己的東西都會弄丟,你怎麼能期待他珍惜公眾資源,給別人方便?
  • 連大便都不會:大便有什麼難的?有些人沒有固定時間排便的習慣,早上就傻傻出門,走到一半忽然想大便。如果你現在上野外課程走一走想大便(勞賽),但是整個林道、海岸或山徑上沒有合適地點,你怎麼辦?拉在封口袋以後帶回家嗎?你可以想一下,如果這個野外課程地點只有一間廁所,廁所的水量有限,你要大便別人也要大便,但是你卻便秘出不來讓大家等很久,單兵應該如何處置?同學,你應該做的事情是:(1) 平時多喝水; (2) 多吃蔬果; (3) 可以帶高纖水果上山; (4) 按摩下腹; (5) 養成固定時間排便習慣。意思就是說,出門之前要拉乾淨懂嗎?當然,在野外找地方拉屎又不會摔死或坐到咬人貓也是一種常識。
不知道你中了幾項?喔對了,我覺得如果以上的問題都有也沒關係,安全回到家讓你爸媽不要找助教麻煩,然後不要破壞生態和騷擾動植物也是功德一件。

2017年6月7日 星期三

致高中生:請不要在口試時千篇一律說你的課外讀物是科學人其實你什麼也沒看

我知道有些高中會給申請入學的高中生做一點練習,例如模擬口試之類的。我認為模擬口試沒有不可以,因為學生的確有必要被提點應該如何在短短的時間裏,輕鬆、有條理、有自信地陳述理念。然而我對於一些不假思索的制式標準回應感到有點失望與厭煩。好比說這個問題:
「同學你平常都看什麼課外讀物?」

有趣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回答「我看科學人」變成一種高級又有知識的象徵。好像只要拿出「科學人」三個字就可以顯得自己很棒。究竟是誰教的啊?

首先,科學人的中文版是一本相當好的雜誌,我一向很欣賞編輯對文字與圖片規劃的用心,以及如何把國外的研究帶進來,也把國內的研究呈現給大家的雄心。但是我並不認為制式回答「我看科學人」是一個好點子。

假設我真問了這問題(雖然我認為這問題很老套,甚至不應該再問了),那我會期待聽到什麼樣的回應呢?

首先我想知道學生的心之所向是什麼?真正的愛好是什麼?所謂的課外讀物一定要是經典,不能是垃圾或娛樂嗎?誰來決定經典?老師嗎?或是看排名與推薦呢?我一向認為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學生應該試圖建立自己的知識追求與知識品味,也就是「為自己而讀」。因此如果我問了這樣的問題,我就想知道學生在課外有多少藉由閱讀進行的探索,能不能聊聊他怎麼判斷一本書、一篇文章、或一個觀點的價值,那怕是負評都是可以的。

科普雜誌未必是最好的回答,誰說你來面試基礎科學學系就一定要投其所好隨便拿個科普雜誌來當擋箭牌?就算是科普雜誌也不是只有科學人啊。在台灣出版的中文科普雜誌中,還有科學月刊、科技報導、自然保育季刊、大自然、國家地理、BBC、Discovery、國家公園學報等等。你到大一點的書店去應該都見到。我認為學生不見得需要什麼都看,因為還有城鄉差距的問題。但是學生應該要展現自己的喜好、說得上自己的熱情和標準是什麼。如果唸書唸了那麼久,還說不上來自己如何挑選愛看的書,還有帶給自己的影響,不是很奇怪嗎?

所以請要準備面試的同學,還有老師留意一下,制式卻沒有發自內心的回答真的沒有幫到什麼忙。好好地思索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如何使用精確的語言來描述你的狀態、觀點、想望才是最重要的。

2017年5月1日 星期一

我們應該期待學員在環境教育課程中記下很多名詞和物種嗎?

攝影者:吳士緯博士
我經常被找去上「環境志工」或「生態導覽講師」的培訓課程。這類的課程設計大致上會包含幾個部分的內容:
  • 法規
  • 自然資源介紹 (地質、動物、植物為主)
  • 解說技巧
  • 團隊經營與社群合作
看起來這樣的架構是很完善的。但是我每次在上這些課程的時候心中都有滿滿的疑惑。來參加培訓或甄選的學員的知識背景差異極大,你要在短短的一到兩堂課內就要去介紹一個地區的某類自然資源,並且讓他們學會,然後再去解說給遊客聽,有沒有太誇張?真的有點誇張。我不是說課程時數不足,問題在於解說員應該學什麼?

假設解說員的職責與功能就是要激發一般民眾對大自然的瞭解,然後能夠願意支持任何生態保育的政策,甚至能夠願意接觸這方面的知識,那麼我們在設計這類課程的時候真的應該「一張一張投影片」地放過去,介紹你能想到的各種生物?讓他們記下來拿去複誦給一般民眾?那不就只是在比誰的記憶力好而已嗎?

設想你是一個什麼都不太知道的民眾,被帶到一個淺山地區去進行環境教育或生態導覽,請問你認為你最想問的問題是什麼?我相信在很有限的時間之內,一般人心裏面的問題會是:

  • 這個地方有什麼最特別的東西?我現在看得到嗎?
  • 這是什麼?可以吃嗎?
  • 這個A怎麼看起來那麼像B?(其實兩者沒關係)
  • 我聽說XXX會怎麼樣,是真的嗎?(與現場解說無關)
  • 你剛剛說的那個就跟我們的什麼一樣嗎?(過度擬人化是一定要發生的)

這也就是說,一般人缺乏的是,我們進行環境教育時也最希望達到的是「重新塑造民眾心目中的環境美感表準」、「瞭解人與自然的關係」、「積極地起而行,支持促進環保與保育的行動」。可是如果我們在訓練課程中就只是放50張投影片,把所有的植物動物,辯認的口訣教給他們,然後再由解說員背給一般人聽,那會不會達到我們想要的效果?我是非常懷疑的。

另外我認為在環境教育的研習中有時候缺乏告訴學員「生物現象顯現的不穩定性」,其實這也就是生物與其它自然科學學門差異甚大的一點,也就是不一定有規律性或是可預測性。好比說去年5/1日在某一個地點看到某隻蝴蝶在某植物上產卵,但是今年在同一時間則不一定會看到。這也就是說如果環境教育講師本身缺乏自學的動機與能力,卻想要靠著「強行記下一堆物種的名稱」,再轉述給一般民眾聽的時候,就可能不會達到環境教育的效果。

例如你記下10種蝴蝶的名稱,覺得自己會了。但是你一到現場時發現腦袋裏的東西不夠用怎麼辦?我想身為學員最重要的就是發展自己的自學、觀察和記錄能力。因為這樣才能變成自己的求知目的,而別人的回應也才能真正回應到他心裏的期待,而且也讓自己瞭解「從好奇心到獲得知識的過程」究竟是什麼模樣。
正在產卵的小紫斑蝶
我舉個例子,上圖是一隻雌性小紫斑蝶正產卵在盤龍木的嫩葉上。請問你覺得知道牠叫「小紫斑蝶」就滿足了嗎?你會不會想知道「如何判斷性別」?「怎麼知道牠要產卵了」?「牠只能產卵在這種植物上嗎」?「為什麼一次只產一粒?不一次產完」?光是這四個問題就足夠你學習很久,而且解說很久。

如果有人舉手問「你說這樣的生態環境不錯,但是會不會有蚊子」?這其實是一個需要慢慢抽絲剝繭的問題,而不只是說「會與不會」就能解答的。

參加完一個解說活動如果深深覺得有收獲,能夠影響深遠的除了在現場看到大自然的美妙之外,應該不會是記下一堆「平常講話根本不會拿出來的名詞或物種名稱」,而是怎麼解讀大自然的現象,怎麼讓自己覺得直接與間接參與了環境保護和生態保育工作。

這也就是我認為我們在教學研習中重視觀察、提問、查資料、交流、記錄的能力,而不是炫耀稀有物種,並比賽誰的記憶力比較好。若拼比的是認識物種多寡的能力,那只成就解說員自己的功力與眾人讚歎的眼光,但是對於普羅大眾來說,這一些的知識都與他們非常遙遠。

2017年3月5日 星期日

《分裂》:一部假鬼假怪讓咕嚕變成金剛狼的失敗之作

第一次看到Split的預告時覺得有點趣,而且我也很想看看James McAvoy的演技可以進化到什麼樣的程度。3/4挑了一個良辰吉日就到台中大遠百的華納威秀去看了。結果我必須要說,這部片讓我很困惑,也很失望。好像看了一個很棒的論文計畫書,但是研究結果卻不如預期的理想。

我認為這部電影的前1/3還算是令人欣賞的。James McAvoy所飾演的角色(我想那個角色是Dennis那個身份)一開始綁架三個少女時就已經展現相當令人耳目一新的演技。畢竟過去他在螢幕上的現身多半就是X教授還有羊人,其它的作品則不太令人有印象。

把三個少女關到房間裏以後,其中兩個看起來"合群"然後"鋒頭又健"的就開始發蠢了。不斷地激怒原名Kevin Wendell Crumb的各種人格,然後最後被拖出去各自關起來。影片進行到此時,Casey Cooke這個被大家認為離群索居,怪怪的少女,似乎開始發揮功能了。她一開始就告訴Marcia如果要避免被施暴,可以尿尿在自己身上。這不是一般"天真少女"會知道的求生本領。觀眾還不太清楚Casey為何如此冷靜時,影片再慢慢地代觀眾回顧Casey從小被叔叔性侵與活下來的遭遇。

接著,Casey在遇到"Hedwig"這個9歲的人格時,開始和他對話,並且在影片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開始試圖引導這個人格帶著她找到逃生的路線。

原本這是一個非常非常有創意的橋段,而且劇情進行到此,沒有任何人受傷,沒有人死亡。女孩們還是得到飲水與食物。觀眾可能原本還期待Casey的聰明與冷靜可以救出大家,上演一齣"怪異受排擠少女最後救了正常天真少女"的戲碼。

結果這一切到了Dr. Karen Fletcher因為察覺其中幾個人格的不穩定而拜訪他以後,就失控了。Dennis和Patricia這兩個人格不再具有主控權,然後那個據稱是第24個人格的"野獸" (beast)人格終於現形。這個人格的現形讓整部電影開始變得荒謬。雖然Dr. Fletcher在演講時提到,不同的人格特質似乎就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生理機能與反應,然而當beast這個人格出現時,主角就從原來人格分裂的咕嚕,馬上轉變成可以飛簷走壁的變蠅人、蜘蛛人,還有獵槍也打不透的金剛狼。而且在特效上還用上了好萊塢這幾年最愛的"眼白也變黑 + 全身暴青筋"的把戲。總之,原本的劇情其實在精神醫學上其實都還能解釋得通,到最後就變得荒謬無比。

Beast那個人格把Claire和Marcia咬死,讓內臟曝露,再把Dr. Fletcher以雙手絞死以後,整部電影就只能朝著讓Casey被救出來的路線走。Casey在那裏被發現?動物園的管理區。那個橋段也讓我覺得非常不可理解。任何現代動物園都不應該有任何可以與民宅相通且無人聞問的地下層,讓犯罪事件得以發生。所以最後Casey是在那樣的地方被發現,讓我覺得編劇有點小看了現代動物園的管理要求。

最後男主角並沒有被抓走,然後大眾在酒吧裏觀看此事件的新聞時,導演又埋了一個哏,想拍第二集。而第二集就註定有布魯斯威利。好唐突對不對?

這部片令我困惑的地方是,如果只想要製造驚悚,那就讓人死得慘一點,人數死得多一點不就得了?前面故弄玄虛半天,最後還是釀成殺身之禍,死了沒必要死的人,編劇究竟想要懲罰的是誰?是想要突顯多重人格分裂者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可貴 (所以不能被抓走,也不能被一槍打死)?還是要突顯精神醫學或心理諮商一點用處也沒有?或是在什麼都沒說清楚的狀況下,讓大眾得到"天啊神經病好可怕,以後我要離他們遠一點,最好找人把他們關起來"的錯誤認知與污名?

因為看不懂導演與編劇究竟想說什麼,我只能說,坐在戲院裏那段時間,被James McAvoy的演技所驚豔,但是被故事的破碎荒謬所激怒。

但我順帶一提。很多人在現實生活中、在網路上的不同平台與帳號之間所展現的人格特質、說話方式,也是不一樣的。或許不同人格的並存並沒有那麼難想像,對不對?

2017年1月27日 星期五

石龜花海的兩隻龜鼈吉祥物究竟是礙到誰?

台灣鄉下社區的社區營造或發展中出現"吉祥物"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很早以前各鄉鎮就會在主要幹道的入口或出口花錢設置一些塑像,像甲仙的芋頭啊,彌佗的虱目魚啊,還有茂林的紫斑蝶啊之類的。但是為什麼像虱目魚小子之類的東西會被網民狂噓?為什麼最近雲林斗南石龜社區為了石龜花海節所製作兩隻似龜又似鼈的吉祥物又會被誇大成"嚇哭網友"?真的是美學問題?還是網民太靠北?動不動就拿來當成嘲笑"台灣美學"的哏?華視新聞甚至還下了"不吉祥"的標題,這些評論都很公道嗎?

我經常認為這些評論超靠北的原因在於缺乏對公共藝術、圖騰創作、鄉里期待這些脈落的瞭解,只憑一些"都市人"(還常常自成長於鄉下)的片面解讀,就可以馬上引燃一股落井下石的風潮,把一些純粹出自在地單純想像的創作打趴在地上。

我想我們應該如何看待這些東西呢?我想最重要的是:(1) 原本的意圖、(2) 形象的原創性、(3) 製作的精巧 (也就是有沒有實踐期待)、(4) 擺設空間場域,還有(5) 主事者的解讀、認知與宣傳手法。

所以九九峰的恐龍規畫出了什麼錯?一開始那個意圖就有問題,為什麼九九峰需要有一個和台灣完全沒有淵源的恐龍園區?恐龍迷會去嗎?還是把那邊當成古早國小的操場在搞?或者要變成那種因為一時的熱潮興起的廉假遊樂區所搭建的劣質遊樂場?所以一開始的意圖就有問題,後面就都是錯的。

高跟鞋教堂出了什麼錯?一樣是意圖,還有錯置的空間,以及宣傳的手法。誰會覺得烏腳病和高跟鞋有關係?誰會認為教堂的莊嚴性應該隨便與奇怪的造型搭配?誰會認為高跟鞋加上教堂應該沒事擺在空地上?然後主事者還要端出很多不合邏輯的說詞來美化高跟鞋教堂的存在。事實證明,當大家連看笑話的心情都沒有以後,去看高跟鞋的人潮果然就是少了。

但是虱目魚小子呢?意圖其實沒問題,就純粹想要反應在地產業而產生的新圖騰,原來的設計圖或許也還好,但是問題在於施作偏離原來的概念,然後也擺在一個不是很合適的地方,使得原本的原創性大打折扣。我不會說虱目魚小子是一個精緻的,經過深思熟慮的作品,但是比起前面兩者來說,它至少有原創性也有誠意。

至於石龜社區的兩隻龜(或鼈)有什麼問題?在我看來沒什麼問題。如果對台灣傳統廟宇的繪畫有一點概念與觀察的人應該不難發現,石龜社區的吉祥物本身並沒有脫離任何傳統廟宇繪畫中對水族生物的想像、轉化、變型、筆觸,與擬人化後被賦予的個性。隨便去一個廟,仔細觀察廟裏面經常被畫的動物(尤其是鳥禽、走獸、水族、想像的神獸),大家應該會發現,因為工具的限制再加上對那些動物的傳統想像,大家不覺得那些造型都和早期資訊不流通不發達的時候所產生的動物形象沒什麼兩樣嗎?例如山海經中的各種動物幾乎就是以訛傳訛、道聽塗說,似真似假結合的產物。但如果把山海經中的動物拿來現在3D化,會有人認為這是仿古?山海經大復活?充滿童趣?還是嘲笑造型粗糙可笑?
這兩隻石龜(或鼈)的眼睛、嘴巴,看起來可能會覺得像極了金魚,怎麼會是龜?然後那兩條腿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像辛普森家庭的角色。我的建議是,不要使用自己熟知的符碼來套用在你不熟的脈絡上,然後大笑幾聲就覺得自己變高級了。如果要說這兩隻吉祥物有什麼問題,大概是在製作的精細度(手的角度,拿的東西的大小比例),還有擺放的方式和場合。其實我會覺得這類的動物不要讓牠站得太高或太大仙。像金門的風獅爺那樣大概是比較合適的作法。至於擺放的位置,我認為這類顏色鮮豔對比很強的塑像的用色最好要和環境是調合的,要不然就是互補的。要不然就要搭著在地的傳統建物,否則忽然矗立在路邊就會顯得突兀與沒有來由。

最後我想再提醒一點,我們在看待台灣這些東西的時候,是不是有一種自我貶抑卻又不知道怎麼辦的傾向?看到社區圍牆上被畫上日本動漫造型就會大呼抄襲丟臉(的確抄襲沒有錯),但有些被稱讚的設計其實也不脫仿日彷歐(只是技術好一點)。如果我們真的很想要看見台灣原生、與在地文化連結的創作出線,是不是應該要多一點鼓勵與建議,而不是憑著說不上原因的偏見來打擊在地誠懇的社群?

註:如果對台灣廟宇上的動物造型裝飾有興趣的人可以讀一讀孫宏仁和陳木杉的文章

安陵容吃的明明是萬歲牌杏仁果怎麼可能會死

自從甄嬛傳推出以後,網路上就一堆的鄉民在問"吃杏仁真的會死嗎"的問題。但是當你去網路上查啊查,看到的解答都是什麼"杏仁分兩種,一種北杏一種南杏,所以吃南杏是沒問題的"的解答。但是各位啊,安陵容吃的明明是萬歲牌杏仁果,就是Janet謝代言說吃了會變聰明的那個,怎麼會和什麼南杏北杏扯上關係?

身為一位系統分類學者是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我們一定要弄清楚ABC究竟誰是誰。

先說說網傳的那些什麼北杏南杏是什麼吧。事實上漢方、中醫,或是一般談的杏仁,和安陵容在劇中吃的萬歲牌杏仁果,在生物學上根本就不同種啊。南杏北杏其實是Prunus armeniaca,而萬歲牌杏仁果的杏仁則是Prunus dulcis

這樣就結束了嗎?其實沒有。來我們看一下這些物種複雜的分類歷史:
  • 北杏是什麼?google上的東西都說,"安陵容吃的是北杏,毒性強,所以可以拿來入藥,但不宜生食,主要是因內含的杏仁苷水解後,產生氫氰酸化合物,會引發中毒。現代也常有誤食中毒的案例發生,依個人體質不同,中毒劑量約為0.5~3.55公克。症狀會出現中樞神經系統損害、腹瀉、心臟麻痺,食用後約7~8小時就會發作。"那北杏的學名是什麼?網路上有幾個說法,Prunus armeniaca var. ansuPrunus armeniaca vulgaris,甚至還有Prunus siberica(西伯利亞杏)還有Prunus mandshurica(東北杏)的說法。聽起來很糟糕對不對?如果我們要解決這個複雜的議題,就應該分別從植物分類學,和生藥方面的知識同時下手。如果去查中醫的事典可以發現一事,所謂的"北杏"所指的其實不見得是一個單一的物種,而可能來自Prunus armeniacaPrunus siberica還有Prunus mandshurica三個物種的種仁。
  • 那北杏(苦杏)與南杏(甜杏)是同一個物種嗎?根據許多網路資訊顯示,北杏屬於armeniaca這個物種的一個變種,稱為ansu,而南杏則是原名變種。但這是否過度簡化了Prunus armeniaca這個物種的分類或栽培歷史?其實是的。雖然在生物學生目前對armeniaca的種下分類並沒有共識 (因為有太多的品系很早就在中亞與西亞被馴化選育),但是無論是ansu或vulgaris都被視為armeniaca的同物異名(synonym)。這也就是說,在生物學生,北杏(指的是種仁來自armeniaca這個物種的產物)與南杏是同一個物種,但是各自屬於那一個品系?品系有多麼多樣化?目前並沒有看到基於比較完整的科學方法(分類群取樣綿密、取樣涵蓋地理區龐大、使用分子標記完整、還有分析方法正確)的研究結果。所以我只能說,它們是同一個物種,但是生藥上根據產地與化學物質種類與含量的區分不一定與植物分類學或族群遺傳學上的觀點吻合。
  • 北杏南杏為何與安陵容吃的東西無關?其實會混為一談的原因在於"杏仁"這個詞彙的翻譯與應對問題。我們在喝的杏仁茶,來自南杏(甜杏),安陵容在劇本中吃到死的,是北杏(苦杏)。這兩個東西都屬於Prunus armeniaca,英文是Apricot。但是在台灣,Apricot的果實被譯為"杏桃",其種仁也被譯為"杏仁"。可是劇中安陵容真正吃下去的,則是萬歲牌杏仁果,那東西的果實其實是扁桃,英文是Almond,其種仁就是我們當零嘴吃的杏仁果。這也就是說,Apricot和Almond的種仁都被譯成了杏仁,所以才會被誤解。而根據近年有關櫻屬植物的譜系分類研究也指出,北杏南杏都屬於櫻亞屬(Prunus)的杏節(Armeniaca),但扁桃則屬於Amygdalus這個節,所以根本是沒什麼親緣關係的物種啊~
重點是,一般人會吃得到苦杏仁?會誤食嗎?是有可能的。衛福部發過新聞稿指出,含有扁桃苷(Amygdalin)的東西是不可以成為食品的。但是但是眼尖的人有沒有發現一事?Amygdalin是不是和扁桃所屬的Amygdalus字出同源?對,沒錯。雖然萬歲牌杏仁果是可食的,但是同樣屬於扁桃,也是有"苦的品系",也就是bitter almond。那怎麼辦?都不能吃嗎?也不是。扁桃苷普遍存在於薔薇科櫻屬植物的果實與種仁中,就連蘋果都有。所以我們應該要瞭解的是如何選擇安全的產品,而不是隨便在網路上亂買成藥或來路不明的東西亂吃。而且,不管是Prunus armeniaca或Prunus dulcis都有"苦的品系"。目前准許被食用的都是"甜的品系"。

再講一個重點,安陵容有沒有可能吃到bitter almond而不是apricot?可能性不大。雖然扁桃可能在唐代就傳到中國,但是扁桃的種仁很少被視為中醫藥材使用,而一般中藥藥材上指的杏仁都是Prunus armeniaca,或近似的物種(如siberica或mandshurica),所以我想劇本中她應該要吃到苦杏,但在劇中她萬萬不應該吃萬歲牌杏仁果,而且還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