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日 星期四

如果你對社會議題有些潔癖,何時要拿出來用?何時可以稍微忍一下?

11/28日所有的同志與友善同志團體與個人要去立法院展現力挺婚姻平權的實力。光是想到青島東路附近那麼狹窄的地方要靜坐要抗議要呼口號,隨時準備和反方對峙(或對話),再加上個淒風苦雨,中午連吃飯都不太方便,還在鏡頭上顯示理性溫和美美的,若有記者訪問時還要利用簡短30秒說清楚訴求和原委,大家就知道這超難的。 大家都要上班,不像有些人完全專職領錢在反同志,所以我們的動員力量就不像護家盟那個樣子,先洗你的腦,然後再把人送過去,趴在地上呼天喊地,反方還揚言在11/30和12/1要連續包圍立法院兩天。所以,同志運動的場子真的只能靠大家的情義相挺了。 同志團體根本也沒有錢也沒資源動員甚麼,要走路工?沒有。連貼紙標語宣傳都是一些也沒甚麼錢的學生,還有剛入社會的年輕人自掏腰包相助的。真的很感人。 但是,我想跟大家聊聊幾件事,一定要在11/28前說說: (1) 我們應該在大敵當前的時候切割這個切割那個嗎?這是一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釋昭慧法師到公聽會上說了挺同婚的話,激勵了很多人。但是我立刻就看到有人說"只要不是慈濟的事,她都很正常,靠挺同婚洗白嗎?" 說這話的人可能不知道釋昭慧法師做過很多女性研究,而且長期關注台灣各類的社會公益問題。過去的同志大遊行和同志證婚,釋昭慧法師也欣然協助。所以我們本來就應該要感謝法師的仗義執言。 李茂生老師在提到同運艱辛狀況的時候,以順道提了廢死議題。廢死相對於同婚其實有可能更為複雜,不一定使用同一套脈絡就能完美解讀兩造的差異。有人看到李茂生老師挺同婚,但是又提到廢死時,眉頭就皺了一下。 因為對方的一句話,而挺,或不挺。因為對方提到一個案例,就覺得一切都不完美了,所以不挺。 這究竟是一種基於論述路線純淨的潔癖感?或是因人立言?或因人廢言?在這種時候我覺得就需要看"大方向"和"就算中間的路線與論述是否相同,如果殊途同歸,就是友軍"。 然而在甚麼時候我們需要小心處理?釋昭慧法師在11/27的記者會上,說出一句"反同婚的人就會生下同性戀小孩"的話。結果這段話馬上成為某些媒體的下標題材。這樣的解讀反而是把同性戀當成一種災禍、因果、報應。這才是真的要皺眉頭的地方。 我們對同運情義相挺的時候,為什麼需要特別小心這些擦槍走火的話語?有人說,護家盟散播謠言也沒有在手軟啊,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溫良恭儉讓? 我的觀點是這樣的,如果我們標榜的概念是進步的,是讓這個社會更好的,那麼我們所提出來的觀點就不可以自打嘴巴,一來就是實踐自己的論述,二來是不能讓反方有見縫插針的機會。 (2) 是不是有很多同志根本不關心同志運動的發展?只管自己的身材好不好?是的。就好像有些女孩只在意自己的自拍美不美,但是婦權,或是男女同工不同酬,不在她的世界中。 一直到今天,我還有一些同志朋友渾然不知"婚姻平權議題"的發展。還問我為什麼要去上電視。他就是那種典型的,上班下班,上班時要假裝自己有女朋友,然後下班休假時四處吃東西、打卡、泡湯,出國。而且一定要有泰國、東京、馬爾地夫,外加挪威看極光的那種。 他就是那種只要把自己顧好就好,然後別人拋頭顱灑熱血爭取來的社會空間,他就會跳進來用的那種人,而且完全不認為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喔。 但是所有的社會運動都有這個問題對不對?最關心的,最熱血的,居然不是全體的當事人。就好比婚姻平權這事,很多寫文章寫論述、上街頭、遊說、募款、架網站的人,都是異性戀。那請問這些只在乎自己的奶大不大的人在幹嗎? 好吧,我知道這種一盤散沙的現象一直存在,但有時候我希望,這些不會去遊行、不會去抗議、連做個美工看板都不會的大奶寶,好歹捐個錢好嗎?一條內褲700-800塊不穿會死嗎?捐個1000元可以幫助很多青少年同志好嗎? (3) 同志社群內部最要注意的還有甚麼?我絕對不是在說甚麼"潔身自愛"這種教條,不是喔。我先前說過了,在爭取平權的道路上,請一定要小心不要讓自己使用更弱勢的特質與族群來墊高自己。好比說"厭女"。在同志議題上,異性戀女性通常相對於異性戀男性來說是友善一點的。但是有些男同志的厭女情節時在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每個人都是媽媽生出來的,每個人都有很多女性友人,可不可以不要比異性戀男人還沙文?拜託,可以不要那樣嗎?另外,在我們反制護家盟、信望盟之類的反智團體時,也請要非常非常小心,不要拿身材、長相、性別、學歷、膚色、種族當成題材。這些反智團體失德,但我們不可以被拉著走。 (4) 同志社群內部的意見都很一致嗎?有沒有路線之爭?當然有,而且一直存在。如果想要知道那些歷史,自己去爬文。但是這三年來,曇花一現的團體消失了,有些團體繼續存在。會存在的團體並不只是表示有錢或有背景,而是因為有論述也有行動。如果能互相幫忙就好了。這絕對不是寫SCI論文,還在那邊喬誰是第一作者、誰是聯絡作者?領SCI論文獎金時還在那邊算積分,誰領20%?誰領40%?我希望大家知道,就算論述不盡相同,策略不盡相同,然後偶爾會出個差錯,我們請不要互相指責,讓反方稱心如意。 (5) 然後,最棘手的,也就是你對政黨或政黨內個人的好惡。有人因為黃國昌而不喜歡時力,有人因為陳志明而喜歡時力,但有人因為陳志明和伴侶盟在初期的路線不同所以討厭陳志明,然後有人認為要不是有個尤美女,根本不會投民進黨。有人認為一例一休在胡搞和開放日本農產品銷台莫名,所以民進黨的案子通通去死。如果我們體認到現在這種年代,所謂的黨團態度可能等於一丘之貉,而不理黨團也未必就是清流,那麼立委個人與黨團表現的關聯性非常低的時候,你支持一個議案與否是否就是case by case?還是要像那幾個立委一樣,因為你不讓我的過,我就杯葛所有的法案並把帳算在你頭上?我認為這是可以思量討論的。 最後,婚姻平權本身就是一個涉及諸多事務的議題,我們不會因為有人反智、容易動員群眾、容易使用選票來勒索、容易進入基層政治結構對政黨予取予求而退縮。有個人說"他們都這樣幾十年了",其實,才不只幾十年。我們不可能一直等下去,但也需要有極大的耐性來說服身邊那些猶豫不決的人們,幫忙他們建立自己的判斷能力,遠離那些散播謠言的Line群組、學校與社區小傳單、僞性平教材、甚至能夠挺身而出。 要知道,多數人是沒有道德勇氣的,勇氣經常只出現在有力量,有見識,有自信的人。但我們都知道台灣社會離這樣的目標還很遠,所以我們才要更努力。 11/28一定會下雨,請各位帶好雨具、多帶一條乾毛巾或上衣、準備好零嘴飲水、甚至需要帶一點日常藥物(以免因為推擠受傷),注意安全。喔要帶點喉糖,以免喊到燒聲。 各位伶牙俐齒的同學們,麻煩準備一下30秒講稿吧,萬一忽然被記者問到,才不會結結巴巴講不出來。

親愛的中山大學同學,除了連署與呼口號以外,我們還能積極地做點什麼呢?

今天(2016/12/01)中山大學部份學生自主發起挺婚姻平權的活動,我很感動。雖然我認為在行政流程上有些問題,但是我很肯定學生自主發起的友善活動。本來學生要我上台講話,可是那個場合時間有限,我也不想上去講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廢話,所以就看著學生呼完口號我就走了。

然後一回到研究室就收到學校寄來的信,也就是"學務處協助學生會轉發支持婚姻平權活動引起某些教授憤怒"一事。相對於學生發起活動後蘋果、中央社、聯合、中時就發了一個即時新聞所顯示的能見度,我倒覺得在中山校內會引發某些教授的憤怒其實可以讓學生理解到一個現實,什麼現實呢?我們的大學校園對於多元性別傾向的瞭解是很少的。

別說婚姻平權了,連個性別友善廁所的設置都會遭遇不少困難。有些教授就直接言明"究竟有幾個人?為什麼要為他們修改廁所的設計?"。說這些話的教授據說都是國外名牌大學畢業的,但是似乎沒有學到那些孕育那些名牌大學的社會的多元價值就回台灣了,難怪以為自己可以像做統計一樣把自己認為不重要的教職員生當成不顯著的樣本捨棄掉。

聽起來有些糟糕,但是同學啊,你們真的要知道,有不少人在自詡進步與開明的時候,那個進步開明是選擇性的,甚至是一半都不到的,而且可能有顯然的雙重標準的。這樣的問題不只出現在婚姻平權議題,其實面對重大的社會議題時,我們就會看到這種慘況。例如有些人明明看起來是理工科系的,不是應該唸過物理化學生物數學嗎?居然會去相信一些道聽塗說的食安或基改謠言。有人不是有博士學位嗎?但就是會去相信護家盟、下福盟、信望盟,還有那些亂七八糟家長群組的謠言,而且不疑有它。

有點失望對不對?看起來應該有學識、有見識、寬容開明、努力營造開放友善的研究教學環境的教授居然有那樣的反應,有沒有覺得有些失落?

其實也不需要失望,教授也是人,而且在非自己專業領域之前很多人都只是一般人。既然是一般人,那麼有那種反應也不足為奇。

但是我想跟同學說的是,婚姻平權一事真的不容易,因為要鬆動和好好說明的議題實在太多了,舉凡法律、政治、社福、公衛、醫療、心理、教育、民俗、宗教、相關科學,通通都是。但是大家有沒有覺得,面對反方的惡意動員與文宣時,我們最常看到的正方回應是情感面的東西,還有法律面的東西?但是又因為一般大眾也缺乏法學知識,也不瞭解民法學者之間派系的差異,所以有時候會讓我覺得有種,只要看起來是正方的言論就點讚的問題。然而我們仔細想想,有些正方聲援言論有時候也會有一些邏輯的漏洞與用語上的失誤對不對?還有,有些議題似乎就是比較沒有人去回擊(例如遺傳、演化、發育、醫藥、流行病學等),然後就會讓反方有一些大作文章的空間。因為我們所處的這個社會是一個邏輯不好,而且很多知識水平停在國中階段的社會,所以身為大學生,除了情義相挺之外,是不是還有其它辦法可想?有其它發揮的空間?應該是有的。

想想看在菩提樹廣場上那群同學是不是都算同溫層?但是這群同溫層要如何打破,讓資訊進入漠不關心,甚至就是反對與製造謠言的人呢?我想要給同學幾個很坦白的建議:
  • 改善自己的表達技巧:當你只有短短幾分鐘,請問你認為最重要的是情感動員?或是回應有人關切,沒有被說清楚,經常被誤解的議題。你能不能把最重要的概念講出來?或者只能訴諸人間有愛?
  • 從反對者的心態與世界出發:要知道,每一個人的世界觀其實都不太一樣,有些人的世界是小的、有邊界的、希望安全的、應該被約束的、一定要被指引的、非常需要集體氣氛來扶持的。這樣的人自然會害怕"自由"或"解放"這種聽起來好可怕的名詞。因為對他們來說那一切都是民進黨的錯,都是無知年輕人受到誘惑,都是年輕人咎由自取不知好歹,社會國家人類會完蛋。我們可以想想看這樣的問題來自那裏?難道只有中產階級有嗎?和教育程度有關嗎?為什麼謠言的大本營是某些中小學老師?我們可以思考一下結構性的問題是什麼。
  • 改變使用的語彙和語言:我發現多數同學其實不會講台語、客語和各種原住民語。如果不會講,請問你如何與長輩溝通?他們被遍到台北抗議時以為是去反毒,那你要怎麼告訴他們受人利用?如何引出他們心中的善良和對人的同理心呢?如果我們只知道網路上那一套,那很可能永遠穿不出同溫層。
  • 要進入結構內,而不能永遠當牆外的抗議者:要知道這些反動力量的集結之所以如此具有穿透力是因為有太多的利益關係和政治利益、單位升遷、宗教信仰、金錢往來通通綁在一起。就是因為有這樣的連結,所以這些反動團體便能以"家長有參與教材製定"的權力把手伸進中小學校園內干預專業的教學、打擊與壓迫老師、然後以家長會的資源與人脈來逼迫學校就範。那麼身為一個大學生,除了讓這樣的事情上報以外,你認為你有沒有辦法看見這些結構性的連結?如果我們要改變,該從那些地方做起?
  • 要讓自己變強:這個世界很現實,很多人都在賣弄頭銜和經歷。動不動就說自己是國際學者或是某某博士,我們當然不需要學這些人來妖言惑眾,但現實的是,當自己的學養和底子不夠(包含經濟與智識)的時候,就只能生氣而難以發揮影響力。
  • 不要覺得自己只是滄海之一粟:其實在深思熟慮的前提下,每一個人都是小小兵,不要妄自菲薄,覺得自己幫不了忙。如果真的覺得自己沒時間去抗議、去遊行、寫文章、或想點子的時候,就捐款給同志友善團體吧。
另外,我們真的需要花太多時間去嘲笑那群沒有救但是有錢、有權、有時間、又惡毒的人嗎?其實我們需要說服的是那些搞不太清楚狀況,沒有那麼難救,但是需要一些提點就能找回自己的邏輯和善心的人。而那樣的說服只靠情感動員不夠,我們也不能像護家萌那樣以人際關係的勒索與謠言逼人就範,我們需要深入更多都會學生不理解的場域和話題中才能解構這場荒謬的反動。

平權這條路真的還要走很久很久,可能到我們這輩死掉以後都還走不到。但是親愛的同學們不要放棄,也不要難過。只要我們努力撐開對話的空間,多多思考各個面相,例如生命教育、邏輯教育,還需要什麼樣的專業論述,再加上主動的參與,相信情況會漸漸好轉的。

2016年11月27日 星期日

反同團體如何惡意解讀衛福部報告,並以假報導真廣告方式置入各大媒體

最近幾天各大報都出現以顯著位置處理的"男男性行為燒健保20億"的訊息。仔細一看,完全不是該報記者所撰寫,而是"看似報導,實際上是花錢購入的廣告"。什麼樣的廣告呢?就是惡意解讀衛福部報告的反婚姻平權廣告。

自由時報上的廣告標題是"愛滋病年輕化,小心男男性行為",而聯合報上的廣告標題更大,其標題是"男男性行為釀愛滋病、年燒健保20億"。中時則直接使用"本報記者"這種荒誕不負責任的頭銜來置入這樣的廣告。至於台灣醒報,則下了一個"愛滋病年輕化百億醫療費全民買單"的標題。醒報喔,一個基督教媒體。這則新聞被轉到巴哈姆特和ptt之後,當然就會發酵了。

首先,可以花大錢來佔用媒體顯著版面位置的,絕對不是等閒之輩,而且絕對是有組織,有計畫的陰謀。為什麼說是陰謀?因為衛福部的報告根本就沒有那樣寫。


這些看似報導的廣告直指資料來源是衛福部的資料。好吧,那麼我就真的來看看衛福部的"愛滋防治第六期五年計畫"(有腦的人都可以自己下載來看)。

這些廣告的重點就是要告訴你,愛滋病只有同性戀會得,都是男男在得,如果男男有性行為就會有愛滋病,而且都是燒你我的稅金在醫這些人。


但是衛福部的報告是這樣寫的嗎?


翻開"計畫緣起",也就是1-2頁。

"我國自民國 73 年發現第 1 例愛滋感染者以來,截至 103 年底,本國籍通報數計 2 萬 8,708 人;103 年新增通報數 2,235 人,主要傳染途徑以男男間不安全性行為最多,其次為異性間不安全性行為,總計不安全性行為感染比率超過 9 成。目前我國愛滋疫情主要透過不安全性行為感染而傳播,估計 15-49 歲愛滋盛行率為 0.2%,仍屬低盛行率的國家,但疫情主要發生在年輕族群,另在某些特定群體高度蔓延中,是目前最重要且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分析問題包括特定族群感受社會的歧視、不友善,使高風險族群害怕曝光、權益受損而不願意接受篩檢及治療,同時藥物濫用造成不安全性行為感染人數增加等等。因此,「愛滋防治第六期五年計畫」(以下簡稱本計畫)將呼應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策略(90-90-90),著重篩檢、連結醫療體系及早治療,同時強化感染者規則服藥降低體內愛滋病毒量,並強調以法律確保人權,消除歧視為整體計畫主軸。本計畫執行時間為 106 年至 110 年,其主要戰略包括:(一)疾病去污名化,消除歧視,提高易感族群接受篩檢及就醫之意願;(二)結合社群網絡及新興媒體等管道,拓展多元篩檢方案,強化篩檢服務量能,並強化檢驗陽性個案即時介入機制;(三)推動「以治療作為預防 (TasP)」,只要確診即提供治療,並落實感染者預防策略,強化個案管理服務之效能,以降低傳播等,期望能降低愛滋病毒感染人數,朝向零感染、零死亡、零歧視之三零願景邁進。"


所以衛福部的報告寫得很清楚,異性戀也會感染愛滋病毒,而且衛福部特別強調以法律確保人權、消除歧視,以利有效篩檢與治療。


而在衛福部報告的12頁特別提到:異性間性行為者之延遲診斷比例最高,是因為異性戀不認為自己有感染風險,所以不會在感染初期接受治療。

所以請問親愛的反同志團體,還有那些基本邏輯有問題,連統計都要重修的醫生,你們的良心過得去嗎?一天到晚花錢來污名男同性戀,把HIV病毒當成只有男同性戀會感染的病毒,難道沒有因此讓異性戀掉以輕心,反而延遲就診嗎?

此外,那些亂吃成藥吃到洗腎的沒有浪費健保資源? 小病就跑大醫院的沒有浪費健保資源?衛福部在2013年發過新聞稿,有八成民眾自認為沒有浪費健保資源,但是近七成認為別人在浪費。健保署統計發現,一年看超過90次病的有4萬7000人,燒掉健保費用39億。2016年10月的新聞,沒吃掉的回收藥就高達300公斤。2011年新聞指出國人愛拿藥又不吃燒掉300億。所以這些惡意的團體究竟要栽贓愛滋病感染者到幾時? 更何況HIV病毒並不認性向,又怎麼可以指責自己的"異性戀姐弟妹"呢?
如果真有地獄,這些登廣告、寫廣告的人都應該要下地獄。

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如果你對社會議題有些潔癖,何時要拿出來用?何時可以稍微忍一下?

11/28日所有的同志與友善同志團體與個人要去立法院展現力挺婚姻平權的實力。光是想到青島東路附近那麼狹窄的地方要靜坐要抗議要呼口號,隨時準備和反方對峙(或對話),再加上個淒風苦雨,中午連吃飯都不太方便,還在鏡頭上顯示理性溫和美美的,若有記者訪問時還要利用簡短30秒說清楚訴求和原委,大家就知道這超難的。

大家都要上班,不像有些人完全專職領錢在反同志,所以我們的動員力量就不像護家盟那個樣子,先洗你的腦,然後再把人送過去,趴在地上呼天喊地,反方還揚言在11/30和12/1要連續包圍立法院兩天。所以,同志運動的場子真的只能靠大家的情義相挺了。

同志團體根本也沒有錢也沒資源動員甚麼,要走路工?沒有。連貼紙標語宣傳都是一些也沒甚麼錢的學生,還有剛入社會的年輕人自掏腰包相助的。真的很感人。

但是,我想跟大家聊聊幾件事,一定要在11/28前說說:

(1) 我們應該在大敵當前的時候切割這個切割那個嗎?這是一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釋昭慧法師到公聽會上說了挺同婚的話,激勵了很多人。但是我立刻就看到有人說"只要不是慈濟的事,她都很正常,靠挺同婚洗白嗎?" 說這話的人可能不知道釋昭慧法師做過很多女性研究,而且長期關注台灣各類的社會公益問題。過去的同志大遊行和同志證婚,釋昭慧法師也欣然協助。所以我們本來就應該要感謝法師的仗義執言。

李茂生老師在提到同運艱辛狀況的時候,以順道提了廢死議題。廢死相對於同婚其實有可能更為複雜,不一定使用同一套脈絡就能完美解讀兩造的差異。有人看到李茂生老師挺同婚,
但是又提到廢死時,眉頭就皺了一下。

因為對方的一句話,而挺,或不挺。因為對方提到一個案例,就覺得一切都不完美了,所以不挺。

這究竟是一種基於論述路線純淨的潔癖感?或是因人立言?或因人廢言?在這種時候我覺得就需要看"大方向"和"就算中間的路線與論述是否相同,如果殊途同歸,就是友軍"。

然而在甚麼時候我們需要小心處理?釋昭慧法師在11/27的記者會上,說出一句"反同婚的人就會生下同性戀小孩"的話。結果這段話馬上成為某些媒體的下標題材。這樣的解讀反而是把同性戀當成一種災禍、因果、報應。這才是真的要皺眉頭的地方。

們對同運情義相挺的時候,為什麼需要特別小心這些擦槍走火的話語?有人說,護家盟散播謠言也沒有在手軟啊,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溫良恭儉讓?

我的觀點是這樣的,如果我們標榜的概念是進步的,是讓這個社會更好的,那麼我們所提出來的觀點就不可以自打嘴巴,一來就是實踐自己的論述,二來是不能讓反方有見縫插針的機會。

(2) 是不是有很多同志根本不關心同志運動的發展?只管自己的身材好不好?是的。就好像有些女孩只在意自己的自拍美不美,但是婦權,或是男女同工不同酬,不在她的世界中。

一直到今天,我還有一些同志朋友渾然不知"婚姻平權議題"的發展。還問我為什麼要去上電視。他就是那種典型的,上班下班,上班時要假裝自己有女朋友,然後下班休假時四處吃東西、打卡、泡湯,出國。而且一定要有泰國、東京、馬爾地夫,外加挪威看極光的那種。

他就是那種只要把自己顧好就好,然後別人拋頭顱灑熱血爭取來的社會空間,他就會跳進來用的那種人,而且完全不認為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喔。

但是所有的社會運動都有這個問題對不對?最關心的,最熱血的,居然不是全體的當事人。就好比婚姻平權這事,很多寫文章寫論述、上街頭、遊說、募款、架網站的人,都是異性戀。那請問這些只在乎自己的奶大不大的人在幹嗎?

好吧,我知道這種一盤散沙的現象一直存在,但有時候我希望,這些不會去遊行、不會去抗議、連做個美工看板都不會的大奶寶,好歹捐個錢好嗎?一條內褲700-800塊不穿會死嗎?捐
個1000元可以幫助很多青少年同志好嗎?

(3) 同志社群內部最要注意的還有甚麼?我絕對不是在說甚麼"潔身自愛"這種教條,不是喔。我先前說過了,在爭取平權的道路上,請一定要小心不要讓自己使用更弱勢的特質與族群來墊高自己。好比說"厭女"。在同志議題上,異性戀女性通常相對於異性戀男性來說是友善一點的。但是有些男同志的厭女情節時在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每個人都是媽媽生出來的,每個人都有很多女性友人,可不可以不要比異性戀男人還沙文?拜託,可以不要那樣嗎?另外,在我們反制護家盟、信望盟之類的反智團體時,也請要非常非常小心,不要拿身材、長相、性別、學歷、膚色、種族當成題材。這些反智團體失德,但我們不可以被拉著走。

(4) 同志社群內部的意見都很一致嗎?有沒有路線之爭?當然有,而且一直存在。如果想要知道那些歷史,自己去爬文。但是這三年來,曇花一現的團體消失了,有些團體繼續存在。會存在的團體並不只是表示有錢或有背景,而是因為有論述也有行動。如果能互相幫忙就好了。這絕對不是寫SCI論文,還在那邊喬誰是第一作者、誰是聯絡作者?領SCI論文獎金時還在那邊算積分,誰領20%?誰領40%?我希望大家知道,就算論述不盡相同,策略不盡相同,然後偶爾會出個差錯,我們請不要互相指責,讓反方稱心如意。

最後,婚姻平權本身就是一個涉及諸多事務的議題,我們不會因為有人反智、容易動員群眾、容易使用選票來勒索、容易進入基層政治結構對政黨予取予求而退縮。有個人說"他們都這樣幾十年了",其實,才不只幾十年。我們不可能一直等下去,但也需要有極大的耐性來說服身邊那些猶豫不決的人們,幫忙他們建立自己的判斷能力,遠離那些散播謠言的Line群組、學校與社區小傳單、僞性平教材、甚至能夠挺身而出。

要知道,多數人是沒有道德勇氣的,勇氣經常只出現在有力量,有見識,有自信的人。但我們都知道台灣社會離這樣的目標還很遠,所以我們才要更努力。

11/28台北、台中、台南、花蓮,都有同步的聲援活動。一定會下雨,請各位帶好雨具、多帶一條乾毛巾或上衣、準備好零嘴飲水、甚至需要帶一點日常藥物(以免因為推擠受傷),注意安全。喔要帶點喉糖,以免喊到燒聲。

各位伶牙俐齒的同學們,麻煩準備一下30秒講稿吧,萬一忽然被記者問到,才不會結結巴巴講不出來。

2016年11月24日 星期四

如果我只有兩堂課的時間,我要怎麼教演化?

我們都知道高中課程相當多也相當滿,而且要教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如果你想要傳達一個知識概念,甚至想要讓學生實作,但又只有兩堂課?還要配合全校進度,各種考試,和升學方案,請問你要怎麼教?

最近有高中老師問我一個問題:「如果只有兩堂課,你要怎麼教演化?」

我想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要先就幾個議題確立討論的基礎:

  • 現行課綱和107課綱實施之後,高中生物的教學方式與知識範圍有什麼差異?
  • 各高中的課程配當都不一樣,有些學校有諸多特色選修課程,有些學校只有統一的課表不是嗎?
  • 高中的段考與各種測驗因為是統一出題,是否因此影響進度、教法與課程內容?也就是多講的沒考就被視為沒用?
  • 高中生物課本的知識結構究竟是什麼?課綱上的理想又是什麼?
我想我們得先釐清這四個議題才行。但是問題來了,如果我真的只有兩堂課,又要談演化,究竟要講什麼東西?好吧,我以大學一年級普通生物學的演化部份來說好了。我認為如果要談演化,必然要同時涉及以下議題:
  • 微觀演化:以古典遺傳、數量遺傳、分子遺傳、表徵遺傳學為基礎談天擇、突變、性狀、適應、族群遺傳、雜交、遺傳滲漏、基因漂變、與基因交流等。
  • 巨觀演化:談物種以上尺度的演化議題,例如物種觀、物種的形成、生殖隔離、地質年代、古生物學、發育、大滅絕與各類生物的崛起、譜系發育、生物地理、與演化生態等。
等等,我只有兩節課,我能講這麼多嗎?怎麼可能。如果我放一部影片的episode至少也要花45-57分鐘,那一節課就結束了。但是有這麼棒的影片把一切都講完嗎?不可能的事。因此我們就要想想究竟要在高中談什麼議題。

當我比較了國高中課本以後,我發現國高中講的演化非常非常淺,雖然只是概念性的提點,不過點和點之間似乎又很難串起來。好比說台灣的課本超級愛提馬趾的演化,或是長頸鹿脖子的演化。但是在提到這些案例的時候,又不說清楚究竟在談直線型演化(anagenesis)或是分支演化(cladogenesis),究竟是在談特徵的方向性演化,或是平衡中斷假說(punctuation equilibrium)?因為不談「假說」與「現象」的關係,所以到最後學生學到的都只是「把某張圖記下來,並牢記某個詮釋,然後用在考試上」。但要他們說出「演化」究竟是什麼,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因為他們的腦袋中只剩下「A變成B」,或是「達爾文有搭船出去玩」。

那我們來看看高中課本在寫什麼:
  • 翰林國中自然與生活科技下:演化議題佔了30頁。裏面提到「化石」、「演化學說」、「生物的演化」(含板塊漂移、地質年代、大滅絕等)
  • 翰林基礎生物下:演化只有5頁,談了「演化理論的發展」、「生物物種觀」、「生命樹」、「親緣關係重建」,還有「生物分類系統的演進」(但是插圖畫得很詭異),還有「演化與生物多樣性」
  • 翰林選修生物上:整本課本提到生命起源與內共生假說。
  • 翰林選修生物下:演化佔了25頁,裏面提到「遺傳變異與演化」(含族群遺傳、天擇與適應)、「物種形成」、與「人類演化」。

大家覺得看起來和大學普生常用課本,例如Campbell Biology有不一樣嗎?其實差不多耶。到了大學以後只是換成英文(然後在那邊看不懂)而已。所以為什麼難教?為什麼教完還是沒概念呢?

就如同所有的學科一樣,我認為我們的課本都編得不錯,但是學生「不知為何而學」。甚至不知道習得生物學知識可以協助他們解決什麼生活上的問題。另外我認為所有的課本都缺了一個最重要也很難教的一章,就是「何謂生物學」以及「何謂科學方法」?所有的課本都是一打開就從「細胞」開始談。但是學生根本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從細胞開始談不可。明明多數人接觸的是生物個體(一隻狗)或器官(豬肝)啊。所以,因為高中有個進度在,老師一定得這樣教的時候,就算你想問「為什麼」,也無力回應和繼續那個探索了。

如果我們不得不照著順序教,但是又希望學生能夠在點線面上融會貫通的話該怎麼辦?我的建議是這個樣子:
  • 各章節知識之間的整合:台灣的國高中生物課本一提到「形態」與「功能」,就會自動排除生物多樣性,植物只談豆子或玉米,然後所謂的動物其實就是人。這種在形態、功能、生理議題上忽視生物多樣性的編排方式,會讓章節之間的斷裂更嚴重。學生多半都在上學期學微觀世界,然後到下學期的時候,上下學期知識間的關係是斷開的。所以他們就算在下學期學了演化,也無法解釋來自上學期的知識內容,例如「天擇力量如何形塑陸生植物對水份的運輸與吸收」。如果上下學期,或章節間的內容無法被串起來,總是各考各的,連大考題目也是各出各的,那不管教再多考再多都會馬上忘記。因為那些知識沒有內化成一種養份,只是獲得分數的工具。
  • 一定要帶領學生看見生物現象,並與課本上的知識有所連結:我知道很多高中根本不做實驗,不是因為缺乏器材就是沒有時間。就算有人做了實驗,也可能是因為被挑出來培訓的。然而多數學生在實驗課學習到的只是手工藝,和「被指定一定要看到的現象」。所以他們仍然缺乏對現象觀察的敏銳度。而且只要走出教室,他們就無法把任何生活中的議題和課本中的知識結合。好比為什麼一群男生中總會有一個特別活躍的?那叫alpha male嗎?女生群體中也會有alpha female嗎?那麼alpha male和alpha female必然是最佳的配對嗎?這都涉及性擇理論。但是當我們沒有看見生活中的現象,卻捨近求遠地要學生遙想那些化石啦,非洲莽原上的什麼動物在幹嘛,都是在腦補,而且學生也有本事配合老師腦補。這種「心領神會」的事情做久了,心中總是不踏實吧?
回到原來的命題,如果我真的只有兩節課,讓我上演化,那我要談什麼呢?我想我要直接拿班上同學的外型造型當起點,這本來就是很好的題材,不要忘了人是生物,人並沒有脫離演化力量。然後可以談什麼?談突變、性狀、適應、天擇、性擇、演化起源、如何推測、這些知識與方法論可以解決什麼樣的人生命題。然後告訴大家無論如何,演化都是「有一好沒兩好」,有gain有loss,必然有trade-off,只要不把演化當成一種「目的論」來學,我覺得已經是一種成功了。喔,還有,不要忘了談社會達爾文主義、優生學和具有主流性狀族群對少數族群的壓迫對人類社會文化與演化的負面影響。那就是我們真實體驗的世界。

2016年11月19日 星期六

《怪獸與牠們的產地》:那些人對人,還有人對動物的偏見所造成的災難

身為一個生物學者,我本身就是神秘動物學(cryptozoology)的愛好者。因此當哈利波特系列開始上映以後,最吸引我的部份就是小說與電影中魔法世界所有的生物。然而JK羅琳在創作哈利波特故事的時候,那些魔法世界生物的取材來源很顯然完全來自希臘、羅馬,與中世紀那些因為鄉野奇壇的以訛傳訛、水手與吟遊詩人傳頌、神話,與宗教故事。好比人馬(Centaur)、鷹馬(Hippogriff)或是毒蘋果(Mandrake)都有相當大量的歷史文獻記載。

但是到了《怪獸與牠們的產地》這個系列,整個舞台搬進新大陸以後,這些源自歐洲文化的元素就幾乎消失了。

這部新系列電影中的人物性格、使命、任務,來歷,反而已經不像哈利波特系那般突出。至少在這一集中,我認為沒有任何一個人物具有突出鮮明的性格,所以我留意的焦點完全是那些一一登場的怪獸。

其實我在觀影時感覺是相當複雜的,因為大多數的怪獸都沒有歐洲文化/神話元素,連一點點文化臍帶都沒有,我想JK羅琳可能想要在這系列中直接就斬斷那些關聯,然後一切重來。
一開始那隻一直偷零錢珠寶的玻璃獸Niffler是一隻原產在英國的動物,看起來像極了鼴鼠、針鼴還有有袋動物的混合體。雖然Niffler是一隻產在英國的動物,但是我不知道JK羅琳是否有意讓牠呈現"澳洲元素"(而澳洲還是大英國協的一份子)。之後出場的怪獸就沒有任何一隻有歐洲意味了。例如海葵鼠Murtlap、拜月獸Mooncalf、爆角怪Erumpent、那隻透明的幻影猿Demiguise(其實有點像樹懶),還有Kowalski被Newt帶進皮箱中的世界之後所見到的多數動物都開始"阿凡達化"。什麼叫阿凡達化?色彩豔麗、充滿軟軟的觸手、會低吼,還有美國動畫中大多數動物一定要有的大眼睛。那種過於可愛的造型有點讓我聯想到中國砸重金製作的那些神話電影中那些淘氣卻欠揍的吉祥物,例如"封神傳奇"中的哪吒就是那付德性。

太可愛的東西有問題嗎?由於歐洲奇幻小說或是傳統神話中的怪獸幾乎沒有"水汪汪大眼睛",所以我認為某些動物在這部片中的動化設定就失去了一點虛實交錯的奇幻意味,還以為在看哈利波特之馬達加斯加,或哈利波特之冰原歷險記。

跑出去的動物被收服的過程根本就是pokemon go,那個部份也讓我覺得好像在騙小孩啊~ 雖然特效很厲害。
如果要說裏面有那隻怪獸讓我比較有感覺,大概就是那隻雷鳥thunderbird吧。根據小說的設定,thuderbird原產在美國亞利桑那州。但是因為怪獸也有走私問題,所以牠被帶到埃及去。小說中對牠的設定就是六個翅膀,還有一個如老鷹般的頭。不過我不知道動畫的製作是否受到古生物學的影響,看起來像極了2000年發現的白堊紀早期帶羽恐龍,顧氏小盜龍(Microraptor gui)。顧氏小盜龍的化石剛被發現時,其還原圖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四個翅膀的恐龍。只是到了近代更多化石出土之後,顧氏小盜龍的形象反而變得有點像烏鴉(整個鳥掉的感覺)。不過因為thunderbird本身有些神力,可以感知危險,飛行時可造成暴風與閃電,所以還能協助Newt施咒。感覺是一隻好好用的動物啊。

其實在所有的動物中最好用的應該就是惡閃鴉Swooping evil了。這個東西已經完全就是小智的寶貝球兼寶貝。丟出去還可以收成一球跑回來。除了攻擊美國魔法部的正氣師時,牠也沒有露過完整的樣子,有點來無影去無蹤。
但是故事的設定真的沒什麼好說的嗎?還是有的。我認為這部電影其實在談的是偏見、無知與誤解如何讓弱勢互相踐踏。

造成超大破壞力的黯黑怨魂Obscurus是怎麼形成的?因為凡人對巫術(在整部系列中代表的就是天賦)的誤解與無知,造成年輕的巫師與女巫受到迫害,使得具有巫術能力的孩子被禁錮或壓抑而形成這樣的怨魂。怨魂形成之後就可能寄生在人身上,使得孩童在十歲前死亡,或在失去控制後形成具有超大破壞力的無形無相的東西。而新賽倫復興會的成員因為察覺到魔法世界的存在而心存恐懼,結果以另一種暴力與壓迫來灌輸孩子仇恨魔法世界的思想。而這樣的仇恨所造成的施虐,反而促成更大怨恨與罪惡的產生,也就是葛林戴華德這個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與怨魂的結合。

葛林戴華德和鄧不利多的關係,我想很多讀過小說的人都知道他們黑暗的過往。這也就是為什麼哈利波特經常被老一輩的巫師或女巫問到:"你真的認識這個人嗎?" 然而在死神的聖物中,葛林戴華德已經登場過了。哈利波特在逃避死拿錢的追捕時忽然又和佛地魔大腦接軌,在那個接軌的經驗中,他看到佛地魔跑到諾曼加監獄去逼問接骨木魔杖的下落。所以我們其實早就在電影中見過他。但是到了這系列時,葛林戴華德搖身一變成為怪醫白傑克。但是在這部電影中還沒見到他真正的厲害之處。

不過我還是覺得這部電影有些地方怪怪的。怎麼怪?不知道大家實力還沒發揮還是怎樣,美國的巫師似乎還沒有什麼特別的咒語或能力。然後Newt看起來就是一個養寵物的阿宅,但是他居然能夠直接面對,自自然然地處理闇黑怨魂。此外,葛林戴華德人在美國還取代了魔法部長葛雷夫,整個美國的正氣師都看不出來?但Newt一下子就使用人人現這個咒語讓他現形,有沒有太簡單了一點?

除了人對人的偏見所造成的災難之外,人對動物的偏見也同時出現在這部片中。Newt周遊列國的目的除了記載各地的奇幻生物之外,也意識到這些怪獸逐漸稀少,所以才想辦法繁殖與飼養。這其實很類似於現代動物園的移地保育概念。而他也致力於讓魔法世界瞭解這些生物並不可怕,並不需要以處死的方式來處理。我相信許多長期處理野生動物與人類衝突的保育工作者看到這個橋段應該會有很多感觸的。

順道一提,其實怪獸與牠們的產地是霍格華茲學院一年級學生的讀物(必修課本)。就有點像我們在看的什麼兒童百科全書(或是普生一),或是辛普森家庭裏面的癢癢鼠和抓抓貓一樣。當哈利波特結束以後,電影公司就把哈利波特在看的讀物內容也拍成電影了。我覺得這倒是很有意思。

2016年9月27日 星期二

2016國際昆蟲學大會ICE紀行:朝聖之後

25日凌晨才到奧蘭多,現在是27日就要回台灣了。我根本沒有調時差,因為天天都像在打仗一樣。除了因為12小時的時差以外,開這種國際會議通常要早起趕著聽演講,晚上也通常還有同行的飯局,其實能好好休息的時間並不多。

但是出來開這種國際會議的目的就是吸收新知,了解自己在國際學術圈的斤兩,所以休息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更別說抽空去玩了。這個會議這麼貴,住房也貴,吃東西也貴,怎麼可能還有餘裕去玩呢?

由美國來主辦的國際會議通常有一個特色,就是"參展廠商特別多","議程分得特別細",而且要動員大量聘僱有支薪的人力。其實我對美國能把每一個知識領域和教育、產業、從個人到國家、區域和國際得關係連結得很好的能力是很佩服的。

不管是美國昆蟲學會的年會,或是這次的國際昆蟲學會議,現場的廠商從出版、儀器、耗材、專業設備、誘餌或特殊製劑、收費的諮商服務、娛樂、專業學協會,相關學校系所、還有相關政府單位一網打盡。如果你是這個領域的學生,應該會有一種"就業前途寬廣"的感覺。而且會認為自己的所學所能結合的知識發展、產業技術、社會貢獻都是非常龐大的。

但是我們在台灣能這樣做嗎?很難。為什麼?
  • 我們沒有這麼多的原創的產業,多半只是代理商,而代理商所聘僱的人員多半只談行銷,不談專業;
  • 台灣的大學與研究機構太窮,支撐不了這些產業(醫學相關的除外)的生存與發展,所以開會時這些公司也不太願意參展,平常都沒賺甚麼錢現在還要花錢擺攤位,不是很虧嗎?
  • 台灣的相關研究與政府單位的本位主義很難合作:我們習慣向政府單位要錢開會,而不是政府單位主動表達意願進來宣達自己的科學、產業與政策,並且到這樣的場合來學習新知,是最大的差別。
  • 我們很少把小事當大事,但容易把大事當瑣事。在這次的攤位中我們看到很多耗材,根本就只是台灣路邊容易買到的小東西啊。但是被美國人"改造"以後就變成附加價值很高的商品。人家辦得到,但我們喜歡土法煉鋼對不對?
  • 台灣的老師太忙,忙到把參加會議當成一種忽然冒出來的瑣事。台灣的學生不主動也不積極,把參加會議當成是一種"為了畢業不得不去的場合"。如果參加的人數不多,就不可能有任何能量來支持主辦單位來呈現這些活動與樣態。
  • 我之前說過了,台灣是一個凡事講求便宜,但花錢也不見效的地方。如果我們要把會議辦得好一點,大家都會希望主辦單位自己募款就好,但是參加者最好不要付什麼錢。我們也會認同使用者付費的概念,但是我們又很怕多繳錢"不值得"。萬一某一個研討會漲價到5000元,會不會被大罵搶錢?但我們為什麼參加國外這種註冊費超過一萬的會,卻會珍惜的好像來面聖一樣?當我們有錢的時候,會把會議發包給"會議規劃公關公司",但是在花這種錢的時候,卻通常只達成了"陣仗"和"美食",然後學術交流的部分就被弱化了。
另外一點,我們的學協會通常都沒有錢,而且缺乏開拓財源的能力。因為多數學協會就連專業社群的經營都不怎麼好,又怎麼吸引普羅大眾的參與?這是許多學術團體的困境。但是困境怎麼來?就是因為許多學協會就算有錢聘助理,也只是助理,不是有決策能力的專業人員。三萬塊請人來打個雜就不錯了,又要如何有主動規劃的能力呢?更別說在台灣大多數的學協會的人員都是無償義務幫忙了。

雖然只到ICE短短三天,不過收穫還是很多。好久不見的朋友都見到了,看到大家都有很好的研究進展很開心。除了自己的演講受到肯定以外,也遇到一些年輕學者跑過來道謝,謝謝我過去偶然給他的幫忙,讓他可以順利拿到好工作,這種感覺其實很棒。

以前參加這種會會比較在意"自己研究室派出去的學生陣仗大不大",但是現在不這麼想了。研究品質受到肯定,學生出來不只是白吃白喝,學著建立自己的學術生涯人脈和未來前景是比較重要的。

2016年9月25日 星期日

2016國際昆蟲學大會ICE紀行:麥當勞拯救了我們

為什麼要花大錢花時間參加國際昆蟲學大會(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Entomology,ICE)?原因簡單,因為這是一個全球頂尖學者和學生會出現的場合,促成合作的場合,也是讓研究成果被看見,也看見工作前景的地方。

我第一次參加ICE是2000年在巴西的伊瓜蘇瀑布的那一次,當時我只是博一的學生,但只是因為貼了一張海報而引起某些大大的注意,因而與更多學者有了學術上的交流與接觸,也奠定了日後的人脈基礎。

還有,如果會議的策畫人想到你,想要邀你演講,表示你的研究成果還算受到肯定,沒有被國際社群忘記,這是相當重要的。

這次的ICE非常昂貴,註冊費超貴、機票費超貴、住宿費超貴,連發表口頭和海豹論文都還要另外繳錢,大概是我參加過最貴的研討會,這看起來是國際交流的代價對不對?但是經費不足的研究室怎麼辦?吃土嗎?

為了怕機位訂不到,我大概在三四月就已經把機票和住宿搞定了,不過實在是太忙,所以一直到出發前的12小時才開始整理行李,最後和學生拎著兩個小行李就出發了。

這次的行程很長很遠,從高雄飛香港,從香港飛洛杉磯,然後再由洛杉磯飛奧蘭多,所以我們已經做好了"一直睡、一直吃、一直調時差,最後還是調不過來"的準備。

在香港機場的時候,我們吃得是勝博殿的豬排咖哩飯。結果到了洛杉磯機場時,只能勉強吃超貴的pizza,但是到了奧蘭多時才發現,洛杉磯真是一個好地方。我們住的地方本身沒甚麼商店,只有一個小超市。會議中心附近不是沒有吃的,但都是一些相當貴的牛排屋或是龍蝦屋。會議本身的收費已經非常昂貴,但是裡面甚麼都要錢,咖啡要錢,水要錢,一個馬芬也要錢。大家有沒有覺得在台灣開會很幸福呢?幾乎都是吃到飽對不對?

但是我記得有老師說,學術品質越差的會議才會吃得那麼好,可能是因為錢都拿來吃東西嗎?是這樣嗎?

每次參加國際會議時都有一個想法:如果我們提高在台灣辦理會議的註冊費,但是提供更好的服務,大家會願意付錢嗎?還是說只要主辦任何會議就一定要"打平",不能"賺錢",甚至一定要辦到"虧本"大家才會覺得你很辛苦?

這次ICE的報到算是非常有效率,每一個參加者都會在事前得到一組QR Code,在會場只要掃瞄e-mail中的QR Code就可以馬上完成註冊。但是你拿到的東西也很少啊,就是一個沒有很好用的手提袋、一本抄厚的會議手冊,就沒有了。這讓我開始思考如果在台灣辦的話,我們可以端出甚麼東西來?免錢送大家一堆中文出版品?觀光局的摺頁?還是印著很多Taiwan No. 1的文宣?

我和學生實在是餓極了,在佛羅里達這種不管去哪裡都要開車的地方用走的實在有點摸不清楚方向。在這個吃東西不太方便的地方我們最後發現了一家麥當勞。這家麥當勞真是棒極了,有網路、人不多、有插座、飲料無限暢飲。如果有個睡袋我認為應該就可以在這邊住一週。價格雖然不便宜,但已經是我們在這邊可以找到最便宜的食物了。喔麥當勞棒棒,麥當勞萬歲。

順帶一提,早上從機場到住處時發生三件鳥事:(一) 學生下車時不太清醒,把海報留在車上了。而且是一直到住處才發現。好在我使用信用卡付車資,而且有拿收據,所以上頭有計程車司機的電話和車號。還好這件鳥事很快就解決了;(二) 我們這次和紐約的合作者David住在一起,他因為已經入住,所以把我們的房卡留在"bin"裡面讓我們可以自行進入。但是我一直認為他指的"bin"是垃圾桶,結果我和學生在門口翻垃圾桶翻半天,好像浣熊喔~結果並沒有。後來才發現他把門卡擺在房間門口外面看起來像椅子的東西裡面。我後來問他,他才說他認知的bin就只是一個"箱型物",如果是垃圾桶他會說是trash can。好吧,語言真奇妙;(三) 我們在機場遇到一個兩光的計程車司機,明明很近的距離給我亂繞,然後還打電話給同行問路,他還把這些時間通通算進去,結果離機場只要十五分鐘不到的距離害我花了台幣約1500,這不是看到鬼嗎?我決定回程的時候搭Uber了。

這邊甚麼都很貴,食物都是又油又甜又鹹,我已經做好身材走樣的準備了(本來就走樣了)。

2016年9月3日 星期六

當中國和新加坡以高規格培養生物奧林匹亞國手時,台灣要不要跟進?

今天(9/3)我們一群老師在台大生科館開生物奧林匹亞的檢討會議。今年雖然有四面金牌,但是需要被檢討的點實在是太多了。生物奧林匹亞這種競賽活動是不是真的可以促進生物科學的學習呢?我認為其實是可以的,但是在台灣(應該是說,華人世界)就會被搞得像背負什麼民族使命一般。

原本生物奧林匹亞的宗旨就是要促進學生對生物科學的熱愛與學習,然後藉由選拔與切蹉來促進知識的交流。但是一旦涉及比賽,就會出現面子問題。如果需要培訓學生,就會需要經費補助。如果需要經費補助,就需要看教育部那些委員的臉色,而那些委員想看的也不過就是"每年得幾面金牌",其它的他們反正看不懂,也不在乎。

但是大家都認為自己在促進教育發展,而且給台灣爭光。

好吧事情是這樣的。一般來說,台灣的國手都是全台灣幾千名自己報名的高中生中經過初試、複試,然後進入決選營後挑出來的。因為台灣有一堆大大小小的考試,還有複雜的大學入學制度,因此在避開這些考試,然後還要吻合國際生物奧林匹亞的規範之下,學生的培訓時程就會非常的緊湊。

今年有學生在參加完國際賽以後回來反應,中國和新加坡都是長期培育高中生來參加生物奧林匹亞。也就是說他們老早就已經鎖定一些特定學生在各明星高中進行培訓,而且培訓他們使用的設備儀器都是非常高檔的。PCR算什麼?一般大學普通生物學、遺傳學、細胞學研究室的儀器都有。所以他們的學生在生物奧林匹亞的表現看起來就十分傑出。

所以我們要跟進嗎?然後要砸大錢在國際上贏中國嗎?

我們再想想,競賽的目的是什麼?是不是只要奪牌就好?如果只是要奪牌,這些學生的未來是否就像奧運選手一樣有足夠的經濟支持來營造後面的日子?好像不是耶。學術性的競賽不應該涉及這種以重金買來國家顏面的交換,但是,當我們的教育當局又把這些競賽的目的同等於國家顏面,而不提升整體教育素質的時候,就會出現很大的矛盾。

如果我們希望能夠從每年幾千位的高中生中選出很厲害的國手,那麼這幾千位的高中生就應該都要受到很基本的生物科學訓練,無論是知識與技術上。問題看看我們的107課綱被改成什麼樣子?時數才多少?那樣的課綱,時數,能夠產生有能力解決專業生物科學問題的高中生嗎?顯然是不能的。連都會區的傳統明星高中都沒有錢購置基本設備讓多數高中生進行操作實驗的時候,我們要如何能夠得到能操作PCR這些儀器的高中生?

中國可以花大錢把資源擺在少數高中與學生身上,是因為資源分配不均與過度集中是一種常態,甚至在國家顏面的大旗下是可以被接受的。但是如果今天教育部花錢補助某所高中建立一個分子生物研究室,讓高中生做實驗,我相信我們的輿論馬上就會認為這充份展現了貧富差距,然後還為認為這些學生只是既得利益者。所以誰敢這樣做呢?

但是我們再想一想。如果連續好幾年國際賽的題目都涉及這些基礎生物科學儀器的操作與使用,那是否表示多數先進國家的高中教育(或是在大學的協助下)的確可以支持這樣的教學。但是在台灣是否可以辦得到?其實很難。目前全台灣只有少數的明星高中和少數大學有科學班的合作協議,但是因為經費、時間與空間都非常有限,即便在這樣的制度之下,我們仍然無法給予學習成效較好,有學術傾向的高中生多一點的培訓,甚至是探索的機會。可是我們現在教育的政治正確早就已經不是在拔擢出色學生,而是讓出色的學生出走,然後再把整體的水平降低,卻以為這是一種正向的改革。

其實我真正憂心的還不只是這個。如果台灣的國手在生物奧林匹亞沒有拿到金牌還不是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我們的教育方式,還有升學制度,逼迫這些天資聰穎後天努力的學生,必須把參加這樣的國際賽事當成人生的一步棋,而不再是單純的學術興趣與國際交流活動。所以每一次的國際賽中,許多歐美國家學生都是一副開心快樂去交朋友的樣子,但是所有參賽的華人選手都是一副緊繃的樣子,而且扣除這些比賽經驗以後,他的人生其實很無趣,卻認為那是一個紮實的知識探索過程。

其實台灣的學生在沒有足夠的經費支持之下,經常得到金牌是非常非常厲害的。但如果我們真的想要提升高中教育的水平,又想要從廣大的學生當中每年找到四位國手,那麼我們需要的並不只是一時的經費投入,我想看到的是,請教育部告訴大家,我們要如何從肢離破碎的日常教學下同時培養國民基本素質,又能養成優秀人才呢???

2016年7月21日 星期四

菲律賓民答那峨島漢密吉伊坦山記行 7/21 準備回台灣了,然後呢?

今天的行程是充滿等待和焦慮的。由於要把標本合法輸出菲律賓需要一大堆的手續,所以David很早很早就開始打好各方面的關係。把一隻標本合法輸出需要多少關卡?一堆。需要國立博物館昆蟲學人員的許可、動物學主管的許可、文化遺產單位的許可、行政單位的許可、還要有館長的許可。David其實很緊張,其實不是拿不到許可,而是你不知道會拖多久。所以這幾天他沒事就跟館長聯絡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只希望可以加速處理。據說有一個美國團隊花了一年半才拿到合法輸出許可,然後標本擺在菲律賓友人的冰箱中都快要壞掉了。

昨天本來敲定大概在早上8:45-9:00之間可以拿到,所以今天早上無法晚起床,就算昨天晚上喝酒喝很醉還是要早起。結果David頭痛,搞到九點才出發,等我們把所有行李拖到博物館的時候,已經9:30了。經過溝通,館方要求檢查每一隻標本,我們就再把所有的已經裝進行李的標本通通拿車來,讓昆蟲部門的人抱上去。其實,根本沒有人看的懂那些是甚麼,他們在乎的是一些我們不在乎的稀有種,例如一些特有的粉蝶。

本來以為頂多蓋蓋章印出來是半小時的事,我們一等等到中午12:30。許可還沒有發出來。中間在幹嗎?上網。但是這個博物館沒有wifi,大家的手機訊號都不太好,居然只有我的漫遊有一點用,就開放給擠在斗室中的大家打發時間。那我在幹嗎?把"後宮甄嬛傳觀後感之崔槿汐是誰的人馬"總共五集看完。要不然怎麼辦?

看完以後,許可還是沒有發下來,怎麼辦?這時候Perry說他最近在博物館的雜物堆裡發現一整本的菲律賓產蝶蛾手繪圖,不知道在甚麼年代畫的,也不知道是誰畫的?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畫的?但是畫功相當不錯,畫的很精確,甚至描繪了一些相當稀有的物種。如果是我,可能就會拿來做一下考據工作,然後開發一些商品,例如繪本、明信片、海報、T-shirt、杯子。但是Perry說,他們博物館沒有這種腦袋和打算,所以這麼棒的東西看起來就只能永遠躺在櫃子裏了。

因為大家等到有點發慌了,只好去吃飯。一走居然走到一個還算是豪華的購物商城,我想說隨便吃吃,因為我要趕飛機啊。我的班機起飛時間是16:55,也就是說我最好15:00要到機場才行。但是馬尼拉的塞車問題極度嚴重,所以如果沒有在14:00搭上計程車是不行的。

但是有些人好像忘了我有點著急,居然還在四處挑餐廳。好不容易挑了一間餐廳以後,光是討論菜單又討論好久,我真的有點慌了。他們還在點那種大家分著吃的菜,我隨便點一個套餐十分鐘就吃完坐在那邊像地縛靈一樣看著大家。等到其他人吃飽了高興了,靠北已經13:50了。一離開餐廳我幾乎是用小跑步的方式回到博物館,但是,重點是,輸出許可證還是沒有下來。

Perry人很好幫我跑了一趟樓上的辦公室問狀況,然後,等到他下來,拿著許可證的時候,已經是14:30了。他說要幫我叫Uber,結果他的手機沒電。我想自己叫Uber,結果訊號瞬間不見。David想要幫我叫Uber,結果他的手機訊號也沒有了。現在是怎樣?天要亡我嗎?

Perry見狀況真的不對,建議我直接拿著行李走出去叫計程車。結果,博物館門前大塞車,我們等了15分鐘沒有計程車。Perry也很緊張,建議我拿著所有行李,跟著他走過一整座大公園,看看公園後面那條路的車況是否好一點?

我們在快速穿過超大的公園以後,終於叫到車了。但是一上車司機就獅子大開口要求600披索。事實上應該只要200-250就夠了,他堅持不跳錶,要我加價,我後來殺到350披索他才願意開車。這真的是我很受不了的地方,就是坑殺遊客和不誠實。

我坐上車的時候,已經是15:10,我超級緊張,而且還大塞車。等到到機場時已經是15:40。正當我要下車時,司機又說他無法找零,甚麼鬼?他是要吃掉我的錢嗎?後來我不管了,丟10塊錢美金給他,我就走了。

每一個國家的機場都有很多關卡,這點要真的很小心,以免一肚子氣。在菲律賓要進機場前,護照和機票(訂位紀錄)都要印出來拿在手上才能進機場。一進去就要把所有行李掃描一次,然後再去辦理報到。報到完以後就是證照查驗,查完以後還要再檢查一次行李。

總之搞定了,登機了,吃了很隨便的飛機餐,然後回到台灣。

其實這次去菲律賓讓我有很大的感觸,台灣和菲律賓這麼近,台北飛馬尼拉不過一小時40分,但是台灣和菲律賓對彼此之間的理解與了解卻非常非常少。菲律賓對台灣人來說就是一個輸出勞工的地方,也不是度假的首選,而台灣對菲律賓來說是一個和中國一樣的,會欺負人的華人社會。我們會接觸的都還是科學家和大學教授喔,已經算是同溫層了,但是你還是會發現很多很多的不瞭解。例如南島民族起源於台灣本島的原住民一事,對身為南島民族的]他們來說是聽也沒聽過的。但是台灣或許也無法了解菲律賓是一個在文話、語言、種族,與歷史上多麼多樣複雜的地方。這個群島的住民本身就是多次從不同地區移居過去的,有原住民,有早期移民,有晚期移民,被西班牙長期殖民,被美國殖民,被日本佔領,也歷經強人統治。菲律賓常用的幾種語言也多半受到西班牙語、美語、馬來語、華語和其他語言的影響,所以這種文化多元的現象和台灣事非常類似的。所以我們和這個距離最近的鄰居,有如此多的共同的對話基礎,但是似乎把對方當空氣呢?為什麼?

那天演講完,研習會結束,還有今天離開博物館的時候,幾位菲律賓朋友都緊緊握住我的手說,"很希望你再回來看我們,我們是朋友"。博物館的朋友也問我,有沒有任何可以和台灣合作的研究機會?其實如果我有足夠的經費,我也很想。但是除了學術上的各取所需,我覺得很多合作關係還是有很多基於同理心、互相幫忙、互相學習的友誼成分吧?我不知道我能做到多少,但是希望不要一回台灣,被一堆雜事淹沒以後,又一切回到原點,化為烏有,只剩下冰箱或酒精中的樣本和採集過程中的回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