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5日 星期日

《分裂》:一部假鬼假怪讓咕嚕變成金剛狼的失敗之作

第一次看到Split的預告時覺得有點趣,而且我也很想看看James McAvoy的演技可以進化到什麼樣的程度。3/4挑了一個良辰吉日就到台中大遠百的華納威秀去看了。結果我必須要說,這部片讓我很困惑,也很失望。好像看了一個很棒的論文計畫書,但是研究結果卻不如預期的理想。

我認為這部電影的前1/3還算是令人欣賞的。James McAvoy所飾演的角色(我想那個角色是Dennis那個身份)一開始綁架三個少女時就已經展現相當令人耳目一新的演技。畢竟過去他在螢幕上的現身多半就是X教授還有羊人,其它的作品則不太令人有印象。

把三個少女關到房間裏以後,其中兩個看起來"合群"然後"鋒頭又健"的就開始發蠢了。不斷地激怒原名Kevin Wendell Crumb的各種人格,然後最後被拖出去各自關起來。影片進行到此時,Casey Cooke這個被大家認為離群索居,怪怪的少女,似乎開始發揮功能了。她一開始就告訴Marcia如果要避免被施暴,可以尿尿在自己身上。這不是一般"天真少女"會知道的求生本領。觀眾還不太清楚Casey為何如此冷靜時,影片再慢慢地代觀眾回顧Casey從小被叔叔性侵與活下來的遭遇。

接著,Casey在遇到"Hedwig"這個9歲的人格時,開始和他對話,並且在影片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開始試圖引導這個人格帶著她找到逃生的路線。

原本這是一個非常非常有創意的橋段,而且劇情進行到此,沒有任何人受傷,沒有人死亡。女孩們還是得到飲水與食物。觀眾可能原本還期待Casey的聰明與冷靜可以救出大家,上演一齣"怪異受排擠少女最後救了正常天真少女"的戲碼。

結果這一切到了Dr. Karen Fletcher因為察覺其中幾個人格的不穩定而拜訪他以後,就失控了。Dennis和Patricia這兩個人格不再具有主控權,然後那個據稱是第24個人格的"野獸" (beast)人格終於現形。這個人格的現形讓整部電影開始變得荒謬。雖然Dr. Fletcher在演講時提到,不同的人格特質似乎就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生理機能與反應,然而當beast這個人格出現時,主角就從原來人格分裂的咕嚕,馬上轉變成可以飛簷走壁的變蠅人、蜘蛛人,還有獵槍也打不透的金剛狼。而且在特效上還用上了好萊塢這幾年最愛的"眼白也變黑 + 全身暴青筋"的把戲。總之,原本的劇情其實在精神醫學上其實都還能解釋得通,到最後就變得荒謬無比。

Beast那個人格把Claire和Marcia咬死,讓內臟曝露,再把Dr. Fletcher以雙手絞死以後,整部電影就只能朝著讓Casey被救出來的路線走。Casey在那裏被發現?動物園的管理區。那個橋段也讓我覺得非常不可理解。任何現代動物園都不應該有任何可以與民宅相通且無人聞問的地下層,讓犯罪事件得以發生。所以最後Casey是在那樣的地方被發現,讓我覺得編劇有點小看了現代動物園的管理要求。

最後男主角並沒有被抓走,然後大眾在酒吧裏觀看此事件的新聞時,導演又埋了一個哏,想拍第二集。而第二集就註定有布魯斯威利。好唐突對不對?

這部片令我困惑的地方是,如果只想要製造驚悚,那就讓人死得慘一點,人數死得多一點不就得了?前面故弄玄虛半天,最後還是釀成殺身之禍,死了沒必要死的人,編劇究竟想要懲罰的是誰?是想要突顯多重人格分裂者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可貴 (所以不能被抓走,也不能被一槍打死)?還是要突顯精神醫學或心理諮商一點用處也沒有?或是在什麼都沒說清楚的狀況下,讓大眾得到"天啊神經病好可怕,以後我要離他們遠一點,最好找人把他們關起來"的錯誤認知與污名?

因為看不懂導演與編劇究竟想說什麼,我只能說,坐在戲院裏那段時間,被James McAvoy的演技所驚豔,但是被故事的破碎荒謬所激怒。

但我順帶一提。很多人在現實生活中、在網路上的不同平台與帳號之間所展現的人格特質、說話方式,也是不一樣的。或許不同人格的並存並沒有那麼難想像,對不對?

2017年1月27日 星期五

石龜花海的兩隻龜鼈吉祥物究竟是礙到誰?

台灣鄉下社區的社區營造或發展中出現"吉祥物"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很早以前各鄉鎮就會在主要幹道的入口或出口花錢設置一些塑像,像甲仙的芋頭啊,彌佗的虱目魚啊,還有茂林的紫斑蝶啊之類的。但是為什麼像虱目魚小子之類的東西會被網民狂噓?為什麼最近雲林斗南石龜社區為了石龜花海節所製作兩隻似龜又似鼈的吉祥物又會被誇大成"嚇哭網友"?真的是美學問題?還是網民太靠北?動不動就拿來當成嘲笑"台灣美學"的哏?華視新聞甚至還下了"不吉祥"的標題,這些評論都很公道嗎?

我經常認為這些評論超靠北的原因在於缺乏對公共藝術、圖騰創作、鄉里期待這些脈落的瞭解,只憑一些"都市人"(還常常自成長於鄉下)的片面解讀,就可以馬上引燃一股落井下石的風潮,把一些純粹出自在地單純想像的創作打趴在地上。

我想我們應該如何看待這些東西呢?我想最重要的是:(1) 原本的意圖、(2) 形象的原創性、(3) 製作的精巧 (也就是有沒有實踐期待)、(4) 擺設空間場域,還有(5) 主事者的解讀、認知與宣傳手法。

所以九九峰的恐龍規畫出了什麼錯?一開始那個意圖就有問題,為什麼九九峰需要有一個和台灣完全沒有淵源的恐龍園區?恐龍迷會去嗎?還是把那邊當成古早國小的操場在搞?或者要變成那種因為一時的熱潮興起的廉假遊樂區所搭建的劣質遊樂場?所以一開始的意圖就有問題,後面就都是錯的。

高跟鞋教堂出了什麼錯?一樣是意圖,還有錯置的空間,以及宣傳的手法。誰會覺得烏腳病和高跟鞋有關係?誰會認為教堂的莊嚴性應該隨便與奇怪的造型搭配?誰會認為高跟鞋加上教堂應該沒事擺在空地上?然後主事者還要端出很多不合邏輯的說詞來美化高跟鞋教堂的存在。事實證明,當大家連看笑話的心情都沒有以後,去看高跟鞋的人潮果然就是少了。

但是虱目魚小子呢?意圖其實沒問題,就純粹想要反應在地產業而產生的新圖騰,原來的設計圖或許也還好,但是問題在於施作偏離原來的概念,然後也擺在一個不是很合適的地方,使得原本的原創性大打折扣。我不會說虱目魚小子是一個精緻的,經過深思熟慮的作品,但是比起前面兩者來說,它至少有原創性也有誠意。

至於石龜社區的兩隻龜(或鼈)有什麼問題?在我看來沒什麼問題。如果對台灣傳統廟宇的繪畫有一點概念與觀察的人應該不難發現,石龜社區的吉祥物本身並沒有脫離任何傳統廟宇繪畫中對水族生物的想像、轉化、變型、筆觸,與擬人化後被賦予的個性。隨便去一個廟,仔細觀察廟裏面經常被畫的動物(尤其是鳥禽、走獸、水族、想像的神獸),大家應該會發現,因為工具的限制再加上對那些動物的傳統想像,大家不覺得那些造型都和早期資訊不流通不發達的時候所產生的動物形象沒什麼兩樣嗎?例如山海經中的各種動物幾乎就是以訛傳訛、道聽塗說,似真似假結合的產物。但如果把山海經中的動物拿來現在3D化,會有人認為這是仿古?山海經大復活?充滿童趣?還是嘲笑造型粗糙可笑?
這兩隻石龜(或鼈)的眼睛、嘴巴,看起來可能會覺得像極了金魚,怎麼會是龜?然後那兩條腿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像辛普森家庭的角色。我的建議是,不要使用自己熟知的符碼來套用在你不熟的脈絡上,然後大笑幾聲就覺得自己變高級了。如果要說這兩隻吉祥物有什麼問題,大概是在製作的精細度(手的角度,拿的東西的大小比例),還有擺放的方式和場合。其實我會覺得這類的動物不要讓牠站得太高或太大仙。像金門的風獅爺那樣大概是比較合適的作法。至於擺放的位置,我認為這類顏色鮮豔對比很強的塑像的用色最好要和環境是調合的,要不然就是互補的。要不然就要搭著在地的傳統建物,否則忽然矗立在路邊就會顯得突兀與沒有來由。

最後我想再提醒一點,我們在看待台灣這些東西的時候,是不是有一種自我貶抑卻又不知道怎麼辦的傾向?看到社區圍牆上被畫上日本動漫造型就會大呼抄襲丟臉(的確抄襲沒有錯),但有些被稱讚的設計其實也不脫仿日彷歐(只是技術好一點)。如果我們真的很想要看見台灣原生、與在地文化連結的創作出線,是不是應該要多一點鼓勵與建議,而不是憑著說不上原因的偏見來打擊在地誠懇的社群?

註:如果對台灣廟宇上的動物造型裝飾有興趣的人可以讀一讀孫宏仁和陳木杉的文章

安陵容吃的明明是萬歲牌杏仁果怎麼可能會死

自從甄嬛傳推出以後,網路上就一堆的鄉民在問"吃杏仁真的會死嗎"的問題。但是當你去網路上查啊查,看到的解答都是什麼"杏仁分兩種,一種北杏一種南杏,所以吃南杏是沒問題的"的解答。但是各位啊,安陵容吃的明明是萬歲牌杏仁果,就是Janet謝代言說吃了會變聰明的那個,怎麼會和什麼南杏北杏扯上關係?

身為一位系統分類學者是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我們一定要弄清楚ABC究竟誰是誰。

先說說網傳的那些什麼北杏南杏是什麼吧。事實上漢方、中醫,或是一般談的杏仁,和安陵容在劇中吃的萬歲牌杏仁果,在生物學上根本就不同種啊。南杏北杏其實是Prunus armeniaca,而萬歲牌杏仁果的杏仁則是Prunus dulcis

這樣就結束了嗎?其實沒有。來我們看一下這些物種複雜的分類歷史:
  • 北杏是什麼?google上的東西都說,"安陵容吃的是北杏,毒性強,所以可以拿來入藥,但不宜生食,主要是因內含的杏仁苷水解後,產生氫氰酸化合物,會引發中毒。現代也常有誤食中毒的案例發生,依個人體質不同,中毒劑量約為0.5~3.55公克。症狀會出現中樞神經系統損害、腹瀉、心臟麻痺,食用後約7~8小時就會發作。"那北杏的學名是什麼?網路上有幾個說法,Prunus armeniaca var. ansuPrunus armeniaca vulgaris,甚至還有Prunus siberica(西伯利亞杏)還有Prunus mandshurica(東北杏)的說法。聽起來很糟糕對不對?如果我們要解決這個複雜的議題,就應該分別從植物分類學,和生藥方面的知識同時下手。如果去查中醫的事典可以發現一事,所謂的"北杏"所指的其實不見得是一個單一的物種,而可能來自Prunus armeniacaPrunus siberica還有Prunus mandshurica三個物種的種仁。
  • 那北杏(苦杏)與南杏(甜杏)是同一個物種嗎?根據許多網路資訊顯示,北杏屬於armeniaca這個物種的一個變種,稱為ansu,而南杏則是原名變種。但這是否過度簡化了Prunus armeniaca這個物種的分類或栽培歷史?其實是的。雖然在生物學生目前對armeniaca的種下分類並沒有共識 (因為有太多的品系很早就在中亞與西亞被馴化選育),但是無論是ansu或vulgaris都被視為armeniaca的同物異名(synonym)。這也就是說,在生物學生,北杏(指的是種仁來自armeniaca這個物種的產物)與南杏是同一個物種,但是各自屬於那一個品系?品系有多麼多樣化?目前並沒有看到基於比較完整的科學方法(分類群取樣綿密、取樣涵蓋地理區龐大、使用分子標記完整、還有分析方法正確)的研究結果。所以我只能說,它們是同一個物種,但是生藥上根據產地與化學物質種類與含量的區分不一定與植物分類學或族群遺傳學上的觀點吻合。
  • 北杏南杏為何與安陵容吃的東西無關?其實會混為一談的原因在於"杏仁"這個詞彙的翻譯與應對問題。我們在喝的杏仁茶,來自南杏(甜杏),安陵容在劇本中吃到死的,是北杏(苦杏)。這兩個東西都屬於Prunus armeniaca,英文是Apricot。但是在台灣,Apricot的果實被譯為"杏桃",其種仁也被譯為"杏仁"。可是劇中安陵容真正吃下去的,則是萬歲牌杏仁果,那東西的果實其實是扁桃,英文是Almond,其種仁就是我們當零嘴吃的杏仁果。這也就是說,Apricot和Almond的種仁都被譯成了杏仁,所以才會被誤解。而根據近年有關櫻屬植物的譜系分類研究也指出,北杏南杏都屬於櫻亞屬(Prunus)的杏節(Armeniaca),但扁桃則屬於Amygdalus這個節,所以根本是沒什麼親緣關係的物種啊~
重點是,一般人會吃得到苦杏仁?會誤食嗎?是有可能的。衛福部發過新聞稿指出,含有扁桃苷(Amygdalin)的東西是不可以成為食品的。但是但是眼尖的人有沒有發現一事?Amygdalin是不是和扁桃所屬的Amygdalus字出同源?對,沒錯。雖然萬歲牌杏仁果是可食的,但是同樣屬於扁桃,也是有"苦的品系",也就是bitter almond。那怎麼辦?都不能吃嗎?也不是。扁桃苷普遍存在於薔薇科櫻屬植物的果實與種仁中,就連蘋果都有。所以我們應該要瞭解的是如何選擇安全的產品,而不是隨便在網路上亂買成藥或來路不明的東西亂吃。而且,不管是Prunus armeniaca或Prunus dulcis都有"苦的品系"。目前准許被食用的都是"甜的品系"。

再講一個重點,安陵容有沒有可能吃到bitter almond而不是apricot?可能性不大。雖然扁桃可能在唐代就傳到中國,但是扁桃的種仁很少被視為中醫藥材使用,而一般中藥藥材上指的杏仁都是Prunus armeniaca,或近似的物種(如siberica或mandshurica),所以我想劇本中她應該要吃到苦杏,但在劇中她萬萬不應該吃萬歲牌杏仁果,而且還掛掉。

2016年12月10日 星期六

我在2016年婚姻平權運動中看到台灣社會的希望

前幾天有朋友跟我說,他覺得這次婚姻平權活動所激發出來的對話、說帖,比過去更豐富,更溫柔,也更善良。

我很同意。

台灣的同志平權運動已經進行了至少三十年,台灣的同志大遊行也辦了很多年。過往我們總是思考"今年的主題是什麼?","訴求是什麼?",然後每年都比較像是單點吶喊,然後再把過去互相幫忙的友軍邀過來同樂與壯大聲勢。

可是很多的溝通似乎就是在同溫層內,沒有打進"一般民眾",沒有從"一般人的生命脈絡思索溝通的方式",甚至連自己人都不太關心。所以啊,每年的同志大遊行就必然會冒出那種"順著社會要求做得很好的陽光好同志",和"不怎麼符合主流期待族群"之間的對抗。這些議題不是沒有反省的聲音,都有,但總是在遊行後落幕,然後呢,也只是運動圈裏抱怨,在ptt上對罵,簡言之就是社會、文化、法律、公衛、社工等圈圈的人才會關心的事。

難怪會有人說,同運就是那些不主流的、時間很多的人在做的。多數人花時間練壯還有自拍當網紅就好,只要享受別人灑頭顱拋熱血走出來的權益就好。

同志社群裏內部的問題就這麼多,還能一致對外嗎?我超懷疑的。

三年前,伴侶盟提出多元成家方案,還在凱道上伴桌的時候,很多人根本不想瞭解法案,覺得那只是少數同運份子的想像,還有人批評法案太譟進。大家罵罵宗教保守團體的蠢和荒唐也就罷了。不,連一起助拳助陣的人都不夠多。

但是我覺得今年很不一樣了,真的很不一樣了。因為反方的誇張、荒謬、還有深入台灣整個社會骨骼肌里的毒,那種無所不在的包圍和惡意真的讓大家受不了了,所以要站出來對抗那種自認為善意的邪惡。今年的婚姻平權運動原本也真的只是幾個NGO和尤美女在關心,但是自從事情被鬧大,整個社群被惹毛跳進來參與以後,我自己看到的狀況是這個樣子:
  • 論述更完整了:不再只有情感訴求,不會只有生命故事與經驗的分享。而是針對各種涉入的知識、技術、與科學有更深入的探討與理解;
  • 支援的團體更多元了:不會只有弱勢團體間的互相拉拔,不會只有"第一類組"的支援。我們看到過往被認為可能對性別議題不是那麼敏銳,也覺得無感的"二三類組"團體和主流團體朋友都現身了。
  • 對政治事務與人物的態度更成熟了:以往我們只寄望於某個政治人物,某個政黨,採取全有全無律的方式來否定或接納。但是我覺得這次大家會看議題,不會只看人,或顏色,或政黨。我們不會只怒喊政治人物不甩我們,我們開始參與了,以各種方式參與了。不管是參選、遊說、募資,我們都參與了。不會只是"一小撮同運份子的事情",變成大家的事情。
  • 友軍更多了:以前這種場子只有LGBT會現身,但是今年不一樣,有更多友善的異性戀朋友現身支持,大家認為性別友善是一個國家進步與理性的指標,大家願意站出來讓我覺得很棒。
  • 爭取平權時小心守護其它更弱勢或是更被排擠與污名的族群,我覺得今年做到了。我看到有人會有條有理地說明比起同性戀更弱勢的其它性少數族群,甚至主動關切與提醒被污名的其它族群,例如原住民、中國學生,與外配,更別說那個令人討厭無所不在的厭女情節。我覺得這個社會是在前進的。
  • 使用的詞彙更精準更面面俱到了:過往有些說詞比較容易傷及無辜,我認為今年開始大家體認到爭取友軍的重要性,所以開始思考更細緻的說詞與對待別人的方式。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發展。
  • 各類活動的組織籌畫的效率與品質變得更好了:之前我還非常擔心同運會不會是一盤散沙,還在那邊為了運動路線吵不停。但是我認為有路線之爭,有論述之爭,對婚家制度有不同的實踐方式,那才是繽紛多元的樣貌。如果我們只有一個不足以解決與描繪所有生命樣態的單一論述,那就會形成另一種霸權與謬誤。今年很多活動的籌畫都以高效率、高品質的方向進行。更可喜的是橫向的連繫相當不錯。一兩個晚上在臉書上就能串連,就能運作,還把很多的細節都顧到了,然後馬上就把東西生出來。如果我們的政府運作是這樣,該有多好?
  • 民主程序的演練與運行:今年諸多活動都是年輕人自己想出來的,而且能夠接受多元意見,在公開透明、隨時修正、馬上吸收多元論述與操作技術的狀況下施行。而且避免太陽花學運之中與之後所出現的毛病。這是我覺得很可喜的部份。年輕人進步的很快。
  • 在同樣的目標之下捐棄成見:我想這不是說假的,不是黨團運作那種假惺惺,而是真誠的一起向前。每一個人都有不一樣的政治認同和理念,還有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方式,或是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但是能夠為了同樣的理想而一起站出來,就算過往為了其它議題爭執,也還能保持一種風度,我覺得這是非常不容易的。
  • 最重要的是,很多人展現了不只是智慧,理性,還有溫暖與幽默。很多人認為LGBT有過人的幽默,我想那是因為我們長時間以來都把苦當補在吃,所以才能產生那麼多自娛娛人的幽默感。
12/10的音樂會只是一個起點,12/26的審查會也不會是一個終點。希望我們這個社會能夠繼續被這樣的善意、善良、創造力、效率,和細膩所帶領。

2016年12月1日 星期四

如果你對社會議題有些潔癖,何時要拿出來用?何時可以稍微忍一下?

11/28日所有的同志與友善同志團體與個人要去立法院展現力挺婚姻平權的實力。光是想到青島東路附近那麼狹窄的地方要靜坐要抗議要呼口號,隨時準備和反方對峙(或對話),再加上個淒風苦雨,中午連吃飯都不太方便,還在鏡頭上顯示理性溫和美美的,若有記者訪問時還要利用簡短30秒說清楚訴求和原委,大家就知道這超難的。 大家都要上班,不像有些人完全專職領錢在反同志,所以我們的動員力量就不像護家盟那個樣子,先洗你的腦,然後再把人送過去,趴在地上呼天喊地,反方還揚言在11/30和12/1要連續包圍立法院兩天。所以,同志運動的場子真的只能靠大家的情義相挺了。 同志團體根本也沒有錢也沒資源動員甚麼,要走路工?沒有。連貼紙標語宣傳都是一些也沒甚麼錢的學生,還有剛入社會的年輕人自掏腰包相助的。真的很感人。 但是,我想跟大家聊聊幾件事,一定要在11/28前說說: (1) 我們應該在大敵當前的時候切割這個切割那個嗎?這是一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釋昭慧法師到公聽會上說了挺同婚的話,激勵了很多人。但是我立刻就看到有人說"只要不是慈濟的事,她都很正常,靠挺同婚洗白嗎?" 說這話的人可能不知道釋昭慧法師做過很多女性研究,而且長期關注台灣各類的社會公益問題。過去的同志大遊行和同志證婚,釋昭慧法師也欣然協助。所以我們本來就應該要感謝法師的仗義執言。 李茂生老師在提到同運艱辛狀況的時候,以順道提了廢死議題。廢死相對於同婚其實有可能更為複雜,不一定使用同一套脈絡就能完美解讀兩造的差異。有人看到李茂生老師挺同婚,但是又提到廢死時,眉頭就皺了一下。 因為對方的一句話,而挺,或不挺。因為對方提到一個案例,就覺得一切都不完美了,所以不挺。 這究竟是一種基於論述路線純淨的潔癖感?或是因人立言?或因人廢言?在這種時候我覺得就需要看"大方向"和"就算中間的路線與論述是否相同,如果殊途同歸,就是友軍"。 然而在甚麼時候我們需要小心處理?釋昭慧法師在11/27的記者會上,說出一句"反同婚的人就會生下同性戀小孩"的話。結果這段話馬上成為某些媒體的下標題材。這樣的解讀反而是把同性戀當成一種災禍、因果、報應。這才是真的要皺眉頭的地方。 我們對同運情義相挺的時候,為什麼需要特別小心這些擦槍走火的話語?有人說,護家盟散播謠言也沒有在手軟啊,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溫良恭儉讓? 我的觀點是這樣的,如果我們標榜的概念是進步的,是讓這個社會更好的,那麼我們所提出來的觀點就不可以自打嘴巴,一來就是實踐自己的論述,二來是不能讓反方有見縫插針的機會。 (2) 是不是有很多同志根本不關心同志運動的發展?只管自己的身材好不好?是的。就好像有些女孩只在意自己的自拍美不美,但是婦權,或是男女同工不同酬,不在她的世界中。 一直到今天,我還有一些同志朋友渾然不知"婚姻平權議題"的發展。還問我為什麼要去上電視。他就是那種典型的,上班下班,上班時要假裝自己有女朋友,然後下班休假時四處吃東西、打卡、泡湯,出國。而且一定要有泰國、東京、馬爾地夫,外加挪威看極光的那種。 他就是那種只要把自己顧好就好,然後別人拋頭顱灑熱血爭取來的社會空間,他就會跳進來用的那種人,而且完全不認為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喔。 但是所有的社會運動都有這個問題對不對?最關心的,最熱血的,居然不是全體的當事人。就好比婚姻平權這事,很多寫文章寫論述、上街頭、遊說、募款、架網站的人,都是異性戀。那請問這些只在乎自己的奶大不大的人在幹嗎? 好吧,我知道這種一盤散沙的現象一直存在,但有時候我希望,這些不會去遊行、不會去抗議、連做個美工看板都不會的大奶寶,好歹捐個錢好嗎?一條內褲700-800塊不穿會死嗎?捐個1000元可以幫助很多青少年同志好嗎? (3) 同志社群內部最要注意的還有甚麼?我絕對不是在說甚麼"潔身自愛"這種教條,不是喔。我先前說過了,在爭取平權的道路上,請一定要小心不要讓自己使用更弱勢的特質與族群來墊高自己。好比說"厭女"。在同志議題上,異性戀女性通常相對於異性戀男性來說是友善一點的。但是有些男同志的厭女情節時在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每個人都是媽媽生出來的,每個人都有很多女性友人,可不可以不要比異性戀男人還沙文?拜託,可以不要那樣嗎?另外,在我們反制護家盟、信望盟之類的反智團體時,也請要非常非常小心,不要拿身材、長相、性別、學歷、膚色、種族當成題材。這些反智團體失德,但我們不可以被拉著走。 (4) 同志社群內部的意見都很一致嗎?有沒有路線之爭?當然有,而且一直存在。如果想要知道那些歷史,自己去爬文。但是這三年來,曇花一現的團體消失了,有些團體繼續存在。會存在的團體並不只是表示有錢或有背景,而是因為有論述也有行動。如果能互相幫忙就好了。這絕對不是寫SCI論文,還在那邊喬誰是第一作者、誰是聯絡作者?領SCI論文獎金時還在那邊算積分,誰領20%?誰領40%?我希望大家知道,就算論述不盡相同,策略不盡相同,然後偶爾會出個差錯,我們請不要互相指責,讓反方稱心如意。 (5) 然後,最棘手的,也就是你對政黨或政黨內個人的好惡。有人因為黃國昌而不喜歡時力,有人因為陳志明而喜歡時力,但有人因為陳志明和伴侶盟在初期的路線不同所以討厭陳志明,然後有人認為要不是有個尤美女,根本不會投民進黨。有人認為一例一休在胡搞和開放日本農產品銷台莫名,所以民進黨的案子通通去死。如果我們體認到現在這種年代,所謂的黨團態度可能等於一丘之貉,而不理黨團也未必就是清流,那麼立委個人與黨團表現的關聯性非常低的時候,你支持一個議案與否是否就是case by case?還是要像那幾個立委一樣,因為你不讓我的過,我就杯葛所有的法案並把帳算在你頭上?我認為這是可以思量討論的。 最後,婚姻平權本身就是一個涉及諸多事務的議題,我們不會因為有人反智、容易動員群眾、容易使用選票來勒索、容易進入基層政治結構對政黨予取予求而退縮。有個人說"他們都這樣幾十年了",其實,才不只幾十年。我們不可能一直等下去,但也需要有極大的耐性來說服身邊那些猶豫不決的人們,幫忙他們建立自己的判斷能力,遠離那些散播謠言的Line群組、學校與社區小傳單、僞性平教材、甚至能夠挺身而出。 要知道,多數人是沒有道德勇氣的,勇氣經常只出現在有力量,有見識,有自信的人。但我們都知道台灣社會離這樣的目標還很遠,所以我們才要更努力。 11/28一定會下雨,請各位帶好雨具、多帶一條乾毛巾或上衣、準備好零嘴飲水、甚至需要帶一點日常藥物(以免因為推擠受傷),注意安全。喔要帶點喉糖,以免喊到燒聲。 各位伶牙俐齒的同學們,麻煩準備一下30秒講稿吧,萬一忽然被記者問到,才不會結結巴巴講不出來。

親愛的中山大學同學,除了連署與呼口號以外,我們還能積極地做點什麼呢?

今天(2016/12/01)中山大學部份學生自主發起挺婚姻平權的活動,我很感動。雖然我認為在行政流程上有些問題,但是我很肯定學生自主發起的友善活動。本來學生要我上台講話,可是那個場合時間有限,我也不想上去講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廢話,所以就看著學生呼完口號我就走了。

然後一回到研究室就收到學校寄來的信,也就是"學務處協助學生會轉發支持婚姻平權活動引起某些教授憤怒"一事。相對於學生發起活動後蘋果、中央社、聯合、中時就發了一個即時新聞所顯示的能見度,我倒覺得在中山校內會引發某些教授的憤怒其實可以讓學生理解到一個現實,什麼現實呢?我們的大學校園對於多元性別傾向的瞭解是很少的。

別說婚姻平權了,連個性別友善廁所的設置都會遭遇不少困難。有些教授就直接言明"究竟有幾個人?為什麼要為他們修改廁所的設計?"。說這些話的教授據說都是國外名牌大學畢業的,但是似乎沒有學到那些孕育那些名牌大學的社會的多元價值就回台灣了,難怪以為自己可以像做統計一樣把自己認為不重要的教職員生當成不顯著的樣本捨棄掉。

聽起來有些糟糕,但是同學啊,你們真的要知道,有不少人在自詡進步與開明的時候,那個進步開明是選擇性的,甚至是一半都不到的,而且可能有顯然的雙重標準的。這樣的問題不只出現在婚姻平權議題,其實面對重大的社會議題時,我們就會看到這種慘況。例如有些人明明看起來是理工科系的,不是應該唸過物理化學生物數學嗎?居然會去相信一些道聽塗說的食安或基改謠言。有人不是有博士學位嗎?但就是會去相信護家盟、下福盟、信望盟,還有那些亂七八糟家長群組的謠言,而且不疑有它。

有點失望對不對?看起來應該有學識、有見識、寬容開明、努力營造開放友善的研究教學環境的教授居然有那樣的反應,有沒有覺得有些失落?

其實也不需要失望,教授也是人,而且在非自己專業領域之前很多人都只是一般人。既然是一般人,那麼有那種反應也不足為奇。

但是我想跟同學說的是,婚姻平權一事真的不容易,因為要鬆動和好好說明的議題實在太多了,舉凡法律、政治、社福、公衛、醫療、心理、教育、民俗、宗教、相關科學,通通都是。但是大家有沒有覺得,面對反方的惡意動員與文宣時,我們最常看到的正方回應是情感面的東西,還有法律面的東西?但是又因為一般大眾也缺乏法學知識,也不瞭解民法學者之間派系的差異,所以有時候會讓我覺得有種,只要看起來是正方的言論就點讚的問題。然而我們仔細想想,有些正方聲援言論有時候也會有一些邏輯的漏洞與用語上的失誤對不對?還有,有些議題似乎就是比較沒有人去回擊(例如遺傳、演化、發育、醫藥、流行病學等),然後就會讓反方有一些大作文章的空間。因為我們所處的這個社會是一個邏輯不好,而且很多知識水平停在國中階段的社會,所以身為大學生,除了情義相挺之外,是不是還有其它辦法可想?有其它發揮的空間?應該是有的。

想想看在菩提樹廣場上那群同學是不是都算同溫層?但是這群同溫層要如何打破,讓資訊進入漠不關心,甚至就是反對與製造謠言的人呢?我想要給同學幾個很坦白的建議:
  • 改善自己的表達技巧:當你只有短短幾分鐘,請問你認為最重要的是情感動員?或是回應有人關切,沒有被說清楚,經常被誤解的議題。你能不能把最重要的概念講出來?或者只能訴諸人間有愛?
  • 從反對者的心態與世界出發:要知道,每一個人的世界觀其實都不太一樣,有些人的世界是小的、有邊界的、希望安全的、應該被約束的、一定要被指引的、非常需要集體氣氛來扶持的。這樣的人自然會害怕"自由"或"解放"這種聽起來好可怕的名詞。因為對他們來說那一切都是民進黨的錯,都是無知年輕人受到誘惑,都是年輕人咎由自取不知好歹,社會國家人類會完蛋。我們可以想想看這樣的問題來自那裏?難道只有中產階級有嗎?和教育程度有關嗎?為什麼謠言的大本營是某些中小學老師?我們可以思考一下結構性的問題是什麼。
  • 改變使用的語彙和語言:我發現多數同學其實不會講台語、客語和各種原住民語。如果不會講,請問你如何與長輩溝通?他們被遍到台北抗議時以為是去反毒,那你要怎麼告訴他們受人利用?如何引出他們心中的善良和對人的同理心呢?如果我們只知道網路上那一套,那很可能永遠穿不出同溫層。
  • 要進入結構內,而不能永遠當牆外的抗議者:要知道這些反動力量的集結之所以如此具有穿透力是因為有太多的利益關係和政治利益、單位升遷、宗教信仰、金錢往來通通綁在一起。就是因為有這樣的連結,所以這些反動團體便能以"家長有參與教材製定"的權力把手伸進中小學校園內干預專業的教學、打擊與壓迫老師、然後以家長會的資源與人脈來逼迫學校就範。那麼身為一個大學生,除了讓這樣的事情上報以外,你認為你有沒有辦法看見這些結構性的連結?如果我們要改變,該從那些地方做起?
  • 要讓自己變強:這個世界很現實,很多人都在賣弄頭銜和經歷。動不動就說自己是國際學者或是某某博士,我們當然不需要學這些人來妖言惑眾,但現實的是,當自己的學養和底子不夠(包含經濟與智識)的時候,就只能生氣而難以發揮影響力。
  • 不要覺得自己只是滄海之一粟:其實在深思熟慮的前提下,每一個人都是小小兵,不要妄自菲薄,覺得自己幫不了忙。如果真的覺得自己沒時間去抗議、去遊行、寫文章、或想點子的時候,就捐款給同志友善團體吧。
另外,我們真的需要花太多時間去嘲笑那群沒有救但是有錢、有權、有時間、又惡毒的人嗎?其實我們需要說服的是那些搞不太清楚狀況,沒有那麼難救,但是需要一些提點就能找回自己的邏輯和善心的人。而那樣的說服只靠情感動員不夠,我們也不能像護家萌那樣以人際關係的勒索與謠言逼人就範,我們需要深入更多都會學生不理解的場域和話題中才能解構這場荒謬的反動。

平權這條路真的還要走很久很久,可能到我們這輩死掉以後都還走不到。但是親愛的同學們不要放棄,也不要難過。只要我們努力撐開對話的空間,多多思考各個面相,例如生命教育、邏輯教育,還需要什麼樣的專業論述,再加上主動的參與,相信情況會漸漸好轉的。

2016年11月27日 星期日

反同團體如何惡意解讀衛福部報告,並以假報導真廣告方式置入各大媒體

最近幾天各大報都出現以顯著位置處理的"男男性行為燒健保20億"的訊息。仔細一看,完全不是該報記者所撰寫,而是"看似報導,實際上是花錢購入的廣告"。什麼樣的廣告呢?就是惡意解讀衛福部報告的反婚姻平權廣告。

自由時報上的廣告標題是"愛滋病年輕化,小心男男性行為",而聯合報上的廣告標題更大,其標題是"男男性行為釀愛滋病、年燒健保20億"。中時則直接使用"本報記者"這種荒誕不負責任的頭銜來置入這樣的廣告。至於台灣醒報,則下了一個"愛滋病年輕化百億醫療費全民買單"的標題。醒報喔,一個基督教媒體。這則新聞被轉到巴哈姆特和ptt之後,當然就會發酵了。

首先,可以花大錢來佔用媒體顯著版面位置的,絕對不是等閒之輩,而且絕對是有組織,有計畫的陰謀。為什麼說是陰謀?因為衛福部的報告根本就沒有那樣寫。


這些看似報導的廣告直指資料來源是衛福部的資料。好吧,那麼我就真的來看看衛福部的"愛滋防治第六期五年計畫"(有腦的人都可以自己下載來看)。

這些廣告的重點就是要告訴你,愛滋病只有同性戀會得,都是男男在得,如果男男有性行為就會有愛滋病,而且都是燒你我的稅金在醫這些人。


但是衛福部的報告是這樣寫的嗎?


翻開"計畫緣起",也就是1-2頁。

"我國自民國 73 年發現第 1 例愛滋感染者以來,截至 103 年底,本國籍通報數計 2 萬 8,708 人;103 年新增通報數 2,235 人,主要傳染途徑以男男間不安全性行為最多,其次為異性間不安全性行為,總計不安全性行為感染比率超過 9 成。目前我國愛滋疫情主要透過不安全性行為感染而傳播,估計 15-49 歲愛滋盛行率為 0.2%,仍屬低盛行率的國家,但疫情主要發生在年輕族群,另在某些特定群體高度蔓延中,是目前最重要且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分析問題包括特定族群感受社會的歧視、不友善,使高風險族群害怕曝光、權益受損而不願意接受篩檢及治療,同時藥物濫用造成不安全性行為感染人數增加等等。因此,「愛滋防治第六期五年計畫」(以下簡稱本計畫)將呼應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策略(90-90-90),著重篩檢、連結醫療體系及早治療,同時強化感染者規則服藥降低體內愛滋病毒量,並強調以法律確保人權,消除歧視為整體計畫主軸。本計畫執行時間為 106 年至 110 年,其主要戰略包括:(一)疾病去污名化,消除歧視,提高易感族群接受篩檢及就醫之意願;(二)結合社群網絡及新興媒體等管道,拓展多元篩檢方案,強化篩檢服務量能,並強化檢驗陽性個案即時介入機制;(三)推動「以治療作為預防 (TasP)」,只要確診即提供治療,並落實感染者預防策略,強化個案管理服務之效能,以降低傳播等,期望能降低愛滋病毒感染人數,朝向零感染、零死亡、零歧視之三零願景邁進。"


所以衛福部的報告寫得很清楚,異性戀也會感染愛滋病毒,而且衛福部特別強調以法律確保人權、消除歧視,以利有效篩檢與治療。


而在衛福部報告的12頁特別提到:異性間性行為者之延遲診斷比例最高,是因為異性戀不認為自己有感染風險,所以不會在感染初期接受治療。

所以請問親愛的反同志團體,還有那些基本邏輯有問題,連統計都要重修的醫生,你們的良心過得去嗎?一天到晚花錢來污名男同性戀,把HIV病毒當成只有男同性戀會感染的病毒,難道沒有因此讓異性戀掉以輕心,反而延遲就診嗎?

此外,那些亂吃成藥吃到洗腎的沒有浪費健保資源? 小病就跑大醫院的沒有浪費健保資源?衛福部在2013年發過新聞稿,有八成民眾自認為沒有浪費健保資源,但是近七成認為別人在浪費。健保署統計發現,一年看超過90次病的有4萬7000人,燒掉健保費用39億。2016年10月的新聞,沒吃掉的回收藥就高達300公斤。2011年新聞指出國人愛拿藥又不吃燒掉300億。所以這些惡意的團體究竟要栽贓愛滋病感染者到幾時? 更何況HIV病毒並不認性向,又怎麼可以指責自己的"異性戀姐弟妹"呢?
如果真有地獄,這些登廣告、寫廣告的人都應該要下地獄。

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如果你對社會議題有些潔癖,何時要拿出來用?何時可以稍微忍一下?

11/28日所有的同志與友善同志團體與個人要去立法院展現力挺婚姻平權的實力。光是想到青島東路附近那麼狹窄的地方要靜坐要抗議要呼口號,隨時準備和反方對峙(或對話),再加上個淒風苦雨,中午連吃飯都不太方便,還在鏡頭上顯示理性溫和美美的,若有記者訪問時還要利用簡短30秒說清楚訴求和原委,大家就知道這超難的。

大家都要上班,不像有些人完全專職領錢在反同志,所以我們的動員力量就不像護家盟那個樣子,先洗你的腦,然後再把人送過去,趴在地上呼天喊地,反方還揚言在11/30和12/1要連續包圍立法院兩天。所以,同志運動的場子真的只能靠大家的情義相挺了。

同志團體根本也沒有錢也沒資源動員甚麼,要走路工?沒有。連貼紙標語宣傳都是一些也沒甚麼錢的學生,還有剛入社會的年輕人自掏腰包相助的。真的很感人。

但是,我想跟大家聊聊幾件事,一定要在11/28前說說:

(1) 我們應該在大敵當前的時候切割這個切割那個嗎?這是一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釋昭慧法師到公聽會上說了挺同婚的話,激勵了很多人。但是我立刻就看到有人說"只要不是慈濟的事,她都很正常,靠挺同婚洗白嗎?" 說這話的人可能不知道釋昭慧法師做過很多女性研究,而且長期關注台灣各類的社會公益問題。過去的同志大遊行和同志證婚,釋昭慧法師也欣然協助。所以我們本來就應該要感謝法師的仗義執言。

李茂生老師在提到同運艱辛狀況的時候,以順道提了廢死議題。廢死相對於同婚其實有可能更為複雜,不一定使用同一套脈絡就能完美解讀兩造的差異。有人看到李茂生老師挺同婚,
但是又提到廢死時,眉頭就皺了一下。

因為對方的一句話,而挺,或不挺。因為對方提到一個案例,就覺得一切都不完美了,所以不挺。

這究竟是一種基於論述路線純淨的潔癖感?或是因人立言?或因人廢言?在這種時候我覺得就需要看"大方向"和"就算中間的路線與論述是否相同,如果殊途同歸,就是友軍"。

然而在甚麼時候我們需要小心處理?釋昭慧法師在11/27的記者會上,說出一句"反同婚的人就會生下同性戀小孩"的話。結果這段話馬上成為某些媒體的下標題材。這樣的解讀反而是把同性戀當成一種災禍、因果、報應。這才是真的要皺眉頭的地方。

們對同運情義相挺的時候,為什麼需要特別小心這些擦槍走火的話語?有人說,護家盟散播謠言也沒有在手軟啊,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溫良恭儉讓?

我的觀點是這樣的,如果我們標榜的概念是進步的,是讓這個社會更好的,那麼我們所提出來的觀點就不可以自打嘴巴,一來就是實踐自己的論述,二來是不能讓反方有見縫插針的機會。

(2) 是不是有很多同志根本不關心同志運動的發展?只管自己的身材好不好?是的。就好像有些女孩只在意自己的自拍美不美,但是婦權,或是男女同工不同酬,不在她的世界中。

一直到今天,我還有一些同志朋友渾然不知"婚姻平權議題"的發展。還問我為什麼要去上電視。他就是那種典型的,上班下班,上班時要假裝自己有女朋友,然後下班休假時四處吃東西、打卡、泡湯,出國。而且一定要有泰國、東京、馬爾地夫,外加挪威看極光的那種。

他就是那種只要把自己顧好就好,然後別人拋頭顱灑熱血爭取來的社會空間,他就會跳進來用的那種人,而且完全不認為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喔。

但是所有的社會運動都有這個問題對不對?最關心的,最熱血的,居然不是全體的當事人。就好比婚姻平權這事,很多寫文章寫論述、上街頭、遊說、募款、架網站的人,都是異性戀。那請問這些只在乎自己的奶大不大的人在幹嗎?

好吧,我知道這種一盤散沙的現象一直存在,但有時候我希望,這些不會去遊行、不會去抗議、連做個美工看板都不會的大奶寶,好歹捐個錢好嗎?一條內褲700-800塊不穿會死嗎?捐
個1000元可以幫助很多青少年同志好嗎?

(3) 同志社群內部最要注意的還有甚麼?我絕對不是在說甚麼"潔身自愛"這種教條,不是喔。我先前說過了,在爭取平權的道路上,請一定要小心不要讓自己使用更弱勢的特質與族群來墊高自己。好比說"厭女"。在同志議題上,異性戀女性通常相對於異性戀男性來說是友善一點的。但是有些男同志的厭女情節時在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每個人都是媽媽生出來的,每個人都有很多女性友人,可不可以不要比異性戀男人還沙文?拜託,可以不要那樣嗎?另外,在我們反制護家盟、信望盟之類的反智團體時,也請要非常非常小心,不要拿身材、長相、性別、學歷、膚色、種族當成題材。這些反智團體失德,但我們不可以被拉著走。

(4) 同志社群內部的意見都很一致嗎?有沒有路線之爭?當然有,而且一直存在。如果想要知道那些歷史,自己去爬文。但是這三年來,曇花一現的團體消失了,有些團體繼續存在。會存在的團體並不只是表示有錢或有背景,而是因為有論述也有行動。如果能互相幫忙就好了。這絕對不是寫SCI論文,還在那邊喬誰是第一作者、誰是聯絡作者?領SCI論文獎金時還在那邊算積分,誰領20%?誰領40%?我希望大家知道,就算論述不盡相同,策略不盡相同,然後偶爾會出個差錯,我們請不要互相指責,讓反方稱心如意。

最後,婚姻平權本身就是一個涉及諸多事務的議題,我們不會因為有人反智、容易動員群眾、容易使用選票來勒索、容易進入基層政治結構對政黨予取予求而退縮。有個人說"他們都這樣幾十年了",其實,才不只幾十年。我們不可能一直等下去,但也需要有極大的耐性來說服身邊那些猶豫不決的人們,幫忙他們建立自己的判斷能力,遠離那些散播謠言的Line群組、學校與社區小傳單、僞性平教材、甚至能夠挺身而出。

要知道,多數人是沒有道德勇氣的,勇氣經常只出現在有力量,有見識,有自信的人。但我們都知道台灣社會離這樣的目標還很遠,所以我們才要更努力。

11/28台北、台中、台南、花蓮,都有同步的聲援活動。一定會下雨,請各位帶好雨具、多帶一條乾毛巾或上衣、準備好零嘴飲水、甚至需要帶一點日常藥物(以免因為推擠受傷),注意安全。喔要帶點喉糖,以免喊到燒聲。

各位伶牙俐齒的同學們,麻煩準備一下30秒講稿吧,萬一忽然被記者問到,才不會結結巴巴講不出來。

2016年11月24日 星期四

如果我只有兩堂課的時間,我要怎麼教演化?

我們都知道高中課程相當多也相當滿,而且要教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如果你想要傳達一個知識概念,甚至想要讓學生實作,但又只有兩堂課?還要配合全校進度,各種考試,和升學方案,請問你要怎麼教?

最近有高中老師問我一個問題:「如果只有兩堂課,你要怎麼教演化?」

我想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要先就幾個議題確立討論的基礎:

  • 現行課綱和107課綱實施之後,高中生物的教學方式與知識範圍有什麼差異?
  • 各高中的課程配當都不一樣,有些學校有諸多特色選修課程,有些學校只有統一的課表不是嗎?
  • 高中的段考與各種測驗因為是統一出題,是否因此影響進度、教法與課程內容?也就是多講的沒考就被視為沒用?
  • 高中生物課本的知識結構究竟是什麼?課綱上的理想又是什麼?
我想我們得先釐清這四個議題才行。但是問題來了,如果我真的只有兩堂課,又要談演化,究竟要講什麼東西?好吧,我以大學一年級普通生物學的演化部份來說好了。我認為如果要談演化,必然要同時涉及以下議題:
  • 微觀演化:以古典遺傳、數量遺傳、分子遺傳、表徵遺傳學為基礎談天擇、突變、性狀、適應、族群遺傳、雜交、遺傳滲漏、基因漂變、與基因交流等。
  • 巨觀演化:談物種以上尺度的演化議題,例如物種觀、物種的形成、生殖隔離、地質年代、古生物學、發育、大滅絕與各類生物的崛起、譜系發育、生物地理、與演化生態等。
等等,我只有兩節課,我能講這麼多嗎?怎麼可能。如果我放一部影片的episode至少也要花45-57分鐘,那一節課就結束了。但是有這麼棒的影片把一切都講完嗎?不可能的事。因此我們就要想想究竟要在高中談什麼議題。

當我比較了國高中課本以後,我發現國高中講的演化非常非常淺,雖然只是概念性的提點,不過點和點之間似乎又很難串起來。好比說台灣的課本超級愛提馬趾的演化,或是長頸鹿脖子的演化。但是在提到這些案例的時候,又不說清楚究竟在談直線型演化(anagenesis)或是分支演化(cladogenesis),究竟是在談特徵的方向性演化,或是平衡中斷假說(punctuation equilibrium)?因為不談「假說」與「現象」的關係,所以到最後學生學到的都只是「把某張圖記下來,並牢記某個詮釋,然後用在考試上」。但要他們說出「演化」究竟是什麼,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因為他們的腦袋中只剩下「A變成B」,或是「達爾文有搭船出去玩」。

那我們來看看高中課本在寫什麼:
  • 翰林國中自然與生活科技下:演化議題佔了30頁。裏面提到「化石」、「演化學說」、「生物的演化」(含板塊漂移、地質年代、大滅絕等)
  • 翰林基礎生物下:演化只有5頁,談了「演化理論的發展」、「生物物種觀」、「生命樹」、「親緣關係重建」,還有「生物分類系統的演進」(但是插圖畫得很詭異),還有「演化與生物多樣性」
  • 翰林選修生物上:整本課本提到生命起源與內共生假說。
  • 翰林選修生物下:演化佔了25頁,裏面提到「遺傳變異與演化」(含族群遺傳、天擇與適應)、「物種形成」、與「人類演化」。

大家覺得看起來和大學普生常用課本,例如Campbell Biology有不一樣嗎?其實差不多耶。到了大學以後只是換成英文(然後在那邊看不懂)而已。所以為什麼難教?為什麼教完還是沒概念呢?

就如同所有的學科一樣,我認為我們的課本都編得不錯,但是學生「不知為何而學」。甚至不知道習得生物學知識可以協助他們解決什麼生活上的問題。另外我認為所有的課本都缺了一個最重要也很難教的一章,就是「何謂生物學」以及「何謂科學方法」?所有的課本都是一打開就從「細胞」開始談。但是學生根本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從細胞開始談不可。明明多數人接觸的是生物個體(一隻狗)或器官(豬肝)啊。所以,因為高中有個進度在,老師一定得這樣教的時候,就算你想問「為什麼」,也無力回應和繼續那個探索了。

如果我們不得不照著順序教,但是又希望學生能夠在點線面上融會貫通的話該怎麼辦?我的建議是這個樣子:
  • 各章節知識之間的整合:台灣的國高中生物課本一提到「形態」與「功能」,就會自動排除生物多樣性,植物只談豆子或玉米,然後所謂的動物其實就是人。這種在形態、功能、生理議題上忽視生物多樣性的編排方式,會讓章節之間的斷裂更嚴重。學生多半都在上學期學微觀世界,然後到下學期的時候,上下學期知識間的關係是斷開的。所以他們就算在下學期學了演化,也無法解釋來自上學期的知識內容,例如「天擇力量如何形塑陸生植物對水份的運輸與吸收」。如果上下學期,或章節間的內容無法被串起來,總是各考各的,連大考題目也是各出各的,那不管教再多考再多都會馬上忘記。因為那些知識沒有內化成一種養份,只是獲得分數的工具。
  • 一定要帶領學生看見生物現象,並與課本上的知識有所連結:我知道很多高中根本不做實驗,不是因為缺乏器材就是沒有時間。就算有人做了實驗,也可能是因為被挑出來培訓的。然而多數學生在實驗課學習到的只是手工藝,和「被指定一定要看到的現象」。所以他們仍然缺乏對現象觀察的敏銳度。而且只要走出教室,他們就無法把任何生活中的議題和課本中的知識結合。好比為什麼一群男生中總會有一個特別活躍的?那叫alpha male嗎?女生群體中也會有alpha female嗎?那麼alpha male和alpha female必然是最佳的配對嗎?這都涉及性擇理論。但是當我們沒有看見生活中的現象,卻捨近求遠地要學生遙想那些化石啦,非洲莽原上的什麼動物在幹嘛,都是在腦補,而且學生也有本事配合老師腦補。這種「心領神會」的事情做久了,心中總是不踏實吧?
回到原來的命題,如果我真的只有兩節課,讓我上演化,那我要談什麼呢?我想我要直接拿班上同學的外型造型當起點,這本來就是很好的題材,不要忘了人是生物,人並沒有脫離演化力量。然後可以談什麼?談突變、性狀、適應、天擇、性擇、演化起源、如何推測、這些知識與方法論可以解決什麼樣的人生命題。然後告訴大家無論如何,演化都是「有一好沒兩好」,有gain有loss,必然有trade-off,只要不把演化當成一種「目的論」來學,我覺得已經是一種成功了。喔,還有,不要忘了談社會達爾文主義、優生學和具有主流性狀族群對少數族群的壓迫對人類社會文化與演化的負面影響。那就是我們真實體驗的世界。

2016年11月19日 星期六

《怪獸與牠們的產地》:那些人對人,還有人對動物的偏見所造成的災難

身為一個生物學者,我本身就是神秘動物學(cryptozoology)的愛好者。因此當哈利波特系列開始上映以後,最吸引我的部份就是小說與電影中魔法世界所有的生物。然而JK羅琳在創作哈利波特故事的時候,那些魔法世界生物的取材來源很顯然完全來自希臘、羅馬,與中世紀那些因為鄉野奇壇的以訛傳訛、水手與吟遊詩人傳頌、神話,與宗教故事。好比人馬(Centaur)、鷹馬(Hippogriff)或是毒蘋果(Mandrake)都有相當大量的歷史文獻記載。

但是到了《怪獸與牠們的產地》這個系列,整個舞台搬進新大陸以後,這些源自歐洲文化的元素就幾乎消失了。

這部新系列電影中的人物性格、使命、任務,來歷,反而已經不像哈利波特系那般突出。至少在這一集中,我認為沒有任何一個人物具有突出鮮明的性格,所以我留意的焦點完全是那些一一登場的怪獸。

其實我在觀影時感覺是相當複雜的,因為大多數的怪獸都沒有歐洲文化/神話元素,連一點點文化臍帶都沒有,我想JK羅琳可能想要在這系列中直接就斬斷那些關聯,然後一切重來。
一開始那隻一直偷零錢珠寶的玻璃獸Niffler是一隻原產在英國的動物,看起來像極了鼴鼠、針鼴還有有袋動物的混合體。雖然Niffler是一隻產在英國的動物,但是我不知道JK羅琳是否有意讓牠呈現"澳洲元素"(而澳洲還是大英國協的一份子)。之後出場的怪獸就沒有任何一隻有歐洲意味了。例如海葵鼠Murtlap、拜月獸Mooncalf、爆角怪Erumpent、那隻透明的幻影猿Demiguise(其實有點像樹懶),還有Kowalski被Newt帶進皮箱中的世界之後所見到的多數動物都開始"阿凡達化"。什麼叫阿凡達化?色彩豔麗、充滿軟軟的觸手、會低吼,還有美國動畫中大多數動物一定要有的大眼睛。那種過於可愛的造型有點讓我聯想到中國砸重金製作的那些神話電影中那些淘氣卻欠揍的吉祥物,例如"封神傳奇"中的哪吒就是那付德性。

太可愛的東西有問題嗎?由於歐洲奇幻小說或是傳統神話中的怪獸幾乎沒有"水汪汪大眼睛",所以我認為某些動物在這部片中的動化設定就失去了一點虛實交錯的奇幻意味,還以為在看哈利波特之馬達加斯加,或哈利波特之冰原歷險記。

跑出去的動物被收服的過程根本就是pokemon go,那個部份也讓我覺得好像在騙小孩啊~ 雖然特效很厲害。
如果要說裏面有那隻怪獸讓我比較有感覺,大概就是那隻雷鳥thunderbird吧。根據小說的設定,thuderbird原產在美國亞利桑那州。但是因為怪獸也有走私問題,所以牠被帶到埃及去。小說中對牠的設定就是六個翅膀,還有一個如老鷹般的頭。不過我不知道動畫的製作是否受到古生物學的影響,看起來像極了2000年發現的白堊紀早期帶羽恐龍,顧氏小盜龍(Microraptor gui)。顧氏小盜龍的化石剛被發現時,其還原圖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四個翅膀的恐龍。只是到了近代更多化石出土之後,顧氏小盜龍的形象反而變得有點像烏鴉(整個鳥掉的感覺)。不過因為thunderbird本身有些神力,可以感知危險,飛行時可造成暴風與閃電,所以還能協助Newt施咒。感覺是一隻好好用的動物啊。

其實在所有的動物中最好用的應該就是惡閃鴉Swooping evil了。這個東西已經完全就是小智的寶貝球兼寶貝。丟出去還可以收成一球跑回來。除了攻擊美國魔法部的正氣師時,牠也沒有露過完整的樣子,有點來無影去無蹤。
但是故事的設定真的沒什麼好說的嗎?還是有的。我認為這部電影其實在談的是偏見、無知與誤解如何讓弱勢互相踐踏。

造成超大破壞力的黯黑怨魂Obscurus是怎麼形成的?因為凡人對巫術(在整部系列中代表的就是天賦)的誤解與無知,造成年輕的巫師與女巫受到迫害,使得具有巫術能力的孩子被禁錮或壓抑而形成這樣的怨魂。怨魂形成之後就可能寄生在人身上,使得孩童在十歲前死亡,或在失去控制後形成具有超大破壞力的無形無相的東西。而新賽倫復興會的成員因為察覺到魔法世界的存在而心存恐懼,結果以另一種暴力與壓迫來灌輸孩子仇恨魔法世界的思想。而這樣的仇恨所造成的施虐,反而促成更大怨恨與罪惡的產生,也就是葛林戴華德這個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與怨魂的結合。

葛林戴華德和鄧不利多的關係,我想很多讀過小說的人都知道他們黑暗的過往。這也就是為什麼哈利波特經常被老一輩的巫師或女巫問到:"你真的認識這個人嗎?" 然而在死神的聖物中,葛林戴華德已經登場過了。哈利波特在逃避死拿錢的追捕時忽然又和佛地魔大腦接軌,在那個接軌的經驗中,他看到佛地魔跑到諾曼加監獄去逼問接骨木魔杖的下落。所以我們其實早就在電影中見過他。但是到了這系列時,葛林戴華德搖身一變成為怪醫白傑克。但是在這部電影中還沒見到他真正的厲害之處。

不過我還是覺得這部電影有些地方怪怪的。怎麼怪?不知道大家實力還沒發揮還是怎樣,美國的巫師似乎還沒有什麼特別的咒語或能力。然後Newt看起來就是一個養寵物的阿宅,但是他居然能夠直接面對,自自然然地處理闇黑怨魂。此外,葛林戴華德人在美國還取代了魔法部長葛雷夫,整個美國的正氣師都看不出來?但Newt一下子就使用人人現這個咒語讓他現形,有沒有太簡單了一點?

除了人對人的偏見所造成的災難之外,人對動物的偏見也同時出現在這部片中。Newt周遊列國的目的除了記載各地的奇幻生物之外,也意識到這些怪獸逐漸稀少,所以才想辦法繁殖與飼養。這其實很類似於現代動物園的移地保育概念。而他也致力於讓魔法世界瞭解這些生物並不可怕,並不需要以處死的方式來處理。我相信許多長期處理野生動物與人類衝突的保育工作者看到這個橋段應該會有很多感觸的。

順道一提,其實怪獸與牠們的產地是霍格華茲學院一年級學生的讀物(必修課本)。就有點像我們在看的什麼兒童百科全書(或是普生一),或是辛普森家庭裏面的癢癢鼠和抓抓貓一樣。當哈利波特結束以後,電影公司就把哈利波特在看的讀物內容也拍成電影了。我覺得這倒是很有意思。